母亲的背影

               刘 方

 

      在时光长河的深处，总有一些画面如镌刻的浮雕，永不褪色。而母亲的背影，便是我记忆中那最为深刻的一帧，承载着无尽的爱与坚韧，岁岁年年，温暖如初。

 

      那是在挣工分的艰苦年代，生活的重担如巨石般压在每个人的肩头。父亲在外地教书，家中兄妹四人的吃穿用度，里里外外的大小事务，全都毫无保留地落在了母亲一人柔弱的肩上。母亲身高不过一米五八，身材瘦小，在人群中甚至有些不起眼，但她却以超乎常人的力量，为我们撑起了一片天。

 

     冬天，寒风凛冽，大地仿佛被一层冰冷的铠甲包裹。农田需要“补肥”，挑河泥便成了重中之重的农活。这活又脏又累，许多年轻力壮的人都望而却步，宁愿选择相对轻松些的上河泥担子。可母亲为了能多挣些工分，让家里的日子过得宽裕点，总是毫不犹豫地挑起那沉重的担子。

 

     她瘦小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愈发单薄，却又无比坚毅。扁担深深地勒进她的肩膀，那一道道红印仿佛是生活留下的残酷痕迹。每走一步，她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双腿微微颤抖，却又稳稳地向前迈进。河泥的重量让她的脚步变得沉重而缓慢，可她从未有过一丝退缩。长期的重体力劳动，无情地改变了母亲的身体，她的两条腿渐渐变成了罗锅腿，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隐隐的疼痛。但母亲从未抱怨过，她就像一头默默耕耘的老黄牛，用自己的汗水和心血，滋养着我们成长。

 

    插秧季节，田野里一片繁忙景象。母亲弯下腰，几乎是趴在地上，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她的双手如灵动的燕子，快速地将秧苗插进泥土里，一行行嫩绿的秧苗在她身后整齐地排列开来，仿佛是她精心绘制的画卷。这看似简单的动作，背后却是难以想象的艰辛。一趟秧苗栽到田头，母亲早已腰酸背痛，长时间无法站立。她只能缓缓直起身子，用手轻轻捶打着腰部，试图缓解那钻心的疼痛。阳光洒在她满是汗水的脸上，映照出她疲惫却又坚定的神情。

 

    母亲不识字，在那个知识匮乏的年代，她吃过不少没文化的苦。但她却深知知识的力量，总是对我们兄妹四人念叨：“孩子啊，你们一定要好好读书，只有读书才能有出息，别像娘一样，一辈子在土里刨食。”她的话语虽朴实无华，却如晨钟暮鼓，声声敲在我们的心间。

 

    每次开学，母亲都会早早地起床，为我们准备好行囊。她把洗净叠好的衣服仔细地放进书包，又在里面塞几个煮熟的鸡蛋，叮嘱我们在学校要吃饱穿暖。然后，她便默默地扛起我们的书包，送我们去上学。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母亲的背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温暖。她迈着坚定的步伐，瘦小的身躯却充满了力量。微风轻轻拂过，撩起她几缕花白的头发，那是岁月留下的印记。我跟在母亲身后，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那一刻，我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读书，不辜负母亲的期望。

 

    如今，岁月的沧桑在母亲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她的背也不再挺直。但在我心中，母亲的形象无比高大。她的勤劳朴实，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我们前行的道路；她的无私奉献，如同一股清泉，滋润着我们的心田。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母亲用她的一生诠释了这句话的深刻含义。她的背影，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藏，无论时光如何流转，那份母爱都将永远熠熠生辉，陪伴我走过人生的每一个角落。

作者简介：刘方，男，笔名，糊涂一郎，江苏淮安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小说学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会员、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协会会员。《小小说月刊》签约作家。作品散见各类文学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