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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暗夜来客
仲夏的苏州城,连晚风都带着黏腻的热气。怀瑾书肆后院的书房里,沈知微正就着烛光核对账目。窗外蝉鸣聒噪,与屋内算盘珠子的清脆声响交织成夏夜独有的韵律。
"小姐,亥时了。"红姑端着冰镇酸梅汤走进来,轻轻放在书案一角,"明日再忙吧。"
沈知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瓷碗浅啜一口。冰凉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稍稍驱散了暑气。这三年来,书肆的规模扩大了一倍不止,除了售卖、借阅书籍,还增设了印书坊和免费学堂,账目自然也繁杂了许多。
"端木今日去杭州进纸,可传信回来了?"她放下瓷碗,目光仍停留在账册上。
"下晌刚收到信,说是谈妥了那批宣纸,明日就能返程。"红姑拿起团扇为她扇风,"小姐也别太劳神了,如今书肆有端木公子打理,您该多歇歇才是。"
沈知微淡淡一笑,正要说话,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异响。主仆二人同时噤声,红姑手中的团扇顿在半空。
"去睡吧。"沈知微神色如常地合上账册,"我再看会儿书。"
红姑会意,躬身退下,却在转身时与沈知微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烛火摇曳,在窗纸上投下沈知微独自看书的剪影。她手中确实拿着一卷《诗经》,目光却不时扫向窗外。约莫一炷香后,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庭院,悄无声息地落在书房门外。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夜行衣的男子闪身而入。他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在看见端坐案前的沈知微时明显一怔。
"阁下夜半来访,不知有何指教?"沈知微放下书卷,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候一位寻常客人。
黑衣人眼中闪过惊诧,随即冷笑道:"顾夫人好胆色。"
"过奖。"沈知微缓缓起身,袖中的软剑已然滑至掌心,"是二皇子的旧部,还是北狄的探子?"
这句话让黑衣人瞳孔骤缩。他不再多言,长剑出鞘,直取沈知微咽喉。剑势凌厉,带着必杀的决心。
沈知微侧身避过,软剑如银蛇出洞,缠向来人手腕。三年未动武,她的身手却丝毫未显生疏,反而多了几分沉稳老练。
"叮叮当当——"
兵刃相交之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几个回合下来,黑衣人渐露败象。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身手。
"来人!"他忽然吹了声口哨。
霎时间,又有四五道黑影从窗外跃入,将沈知微团团围住。这些人个个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沈知微被逼至墙角,额角渗出细汗。就在她以为要陷入苦战之时,院中突然灯火通明。
"保护小姐!"
阿木和顾风带着书肆的护卫冲了进来,瞬间与黑衣人战成一团。这些护卫都是顾家暗卫出身,武功高强,很快扭转了局势。
混乱中,最先那个黑衣人突然甩出三枚毒镖,趁沈知微闪避之际,纵身跃出窗外。
"追!"顾风厉声喝道。
"不必了。"沈知微拦住他,"让他回去报个信也好。"
她走到那个被擒的黑衣人面前,扯下他的面巾。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五官深刻,不似中原人氏。
"北狄人?"她蹙眉。
黑衣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带下去仔细审问。"沈知微对顾风道,"记住,留活口。"
众人退下后,书房里重归寂静。沈知微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平静了三年的生活,恐怕又要起波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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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边关急报
次日清晨,沈知微正在用早膳,林墨轩突然急匆匆地来访。他官服未换,面色凝重,显然是直接从府衙过来的。
"表妹,出事了。"他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道,"昨夜收到八百里加急,北狄犯边,已经连破三城。"
沈知微手中的汤匙"哐当"一声落在碗中:"什么时候的事?"
"五日前。"林墨轩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兵部刚送来的消息。北狄这次来势汹汹,边关...怕是守不住了。"
沈知微展开密信,越看脸色越白。信上说,北狄出动十万大军,由大将兀术统领,一路势如破竹。边关守将连连败退,照这个速度,不出半月就能打到黄河岸边。
"朝廷有什么对策?"
"皇上已经调集京畿禁军北上增援,但..."林墨轩欲言又止。
"但什么?"
"但朝中无人能担此重任。"林墨轩叹息,"能征善战的老将多半已经凋零,年轻将领又缺乏经验。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有传言说,军中有北狄的内应。"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昨夜那个北狄刺客,想起三年前在二皇子府中搜出的那封密信...
原来,北狄的野心从未熄灭。
"表妹,"林墨轩看着她,"我知道你不愿再卷入这些是非,但...朝中现在能信任的人不多了。"
沈知微沉默良久,最终轻声道:"我需要见一个人。"
"谁?"
"端木云。"
当日下午,端木云从杭州赶回。听完沈知微的叙述,他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果然还是来了。"他喃喃道。
"你知道些什么?"沈知微敏锐地问。
端木云从行囊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我昨日在杭州偶然得到的。一个北狄商人醉酒后说漏了嘴,说他们的大军已经南下..."
信上的内容与林墨轩所说基本吻合,但多了一个细节:北狄军中有一个中原谋士,深得兀术信任。
"可知道那谋士的身份?"
端木云摇头:"只知道姓李,年纪不大,但足智多谋。"
姓李...沈知微忽然想起一个人——李文谦。那个安亲王最倚重的谋士,三年前在太湖逃脱后便不知所踪。
难道是他?
这个猜测让她不寒而栗。如果真是李文谦,那他一定不会放过报复的机会。
"我们该怎么办?"端木云问。
沈知微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地图。她的手指在边关几个失守的城池上划过,最终停在一个叫"雁门关"的地方。
"这里是咽喉要道,若是失守,北狄就能长驱直入。"她轻声道,"我们必须守住这里。"
"可是我们只是平民..."
"谁说我们是平民了?"沈知微抬起眼,目光锐利,"顾家暗卫遍布天下,其中不乏退伍的老兵。而且..."
她从书案的暗格中取出一枚令牌——那是新皇赐给她的,可以调动江南驻军的令牌。
"是时候动用这个了。"
端木云震惊地看着她:"你要...出征?"
"不。"沈知微微微摇头,"我要去找一个人。"
"谁?"
"一个能守住雁门关的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照在她坚毅的侧脸上。这一刻,端木云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在金殿上指证二皇子的沈知微——冷静、果决、无所畏惧。
乱世之中,没有人能真正置身事外。
既然风波再起,那就迎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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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故人何在
三日后,沈知微的马车驶入一座偏僻的山村。这里位于浙西山区,山高林密,人烟稀少。
"小姐,前面就是陈家村了。"顾风指着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根据我们查到的消息,陈老将军就隐居在这里。"
沈知微掀开车帘,望着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陈老将军——陈擎天,曾是威震边关的名将,十五年前因遭奸臣陷害,愤而辞官归隐。若是他能出山,或许能力挽狂澜。
马车在村口停下,沈知微在顾风的陪同下来到一处农家小院。竹篱茅舍,鸡犬相闻,与寻常农家无异。
一个白发老翁正在院中劈柴,虽然年迈,但动作依然矫健。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依然威严的面容。
"老将军。"沈知微躬身行礼。
陈擎天眯起眼睛打量她:"你是?"
"民女沈知微,顾怀瑾之妻。"
听到"顾怀瑾"三个字,陈擎天的神色微动:"顾小子...可惜了。"
他放下斧头,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说吧,找老夫何事?"
沈知微将边关战事详细道来,最后取出新皇的密信:"皇上希望老将军能重披战甲,守住雁门关。"
陈擎天沉默地听着,直到沈知微说完,才缓缓开口:"老夫已经十五年未涉朝堂,为何还要管这些闲事?"
"因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沈知微直视着他的眼睛,"老将军当年辞官,是因为朝中奸佞当道。如今皇上圣明,正是老将军一展抱负之时。"
陈擎天冷笑一声:"说得轻巧。你可知道,当年陷害老夫的,就是二皇子一党?如今二皇子虽死,但他的旧部还在朝中..."
"所以老将军更该出山。"沈知微打断他,"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边关百姓受苦,看着北狄铁蹄践踏我大好河山?"
院中陷入沉默。只有远处的鸡鸣犬吠,和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良久,陈擎天缓缓起身,走进屋内。当他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柄锈迹斑斑的战刀。
"这把刀,"他轻抚刀身,眼神悠远,"随老夫征战三十年,饮过无数敌人的血。本以为再也用不上了..."
他忽然挥刀一劈,旁边的一截木柴应声而断。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仿佛沉睡的猛兽骤然苏醒。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声音已然不同。
沈知微心中一喜:"越快越好。"
"好。"陈擎天收刀入鞘,"给老夫三天时间安排家事。"
离开陈家村时,夕阳正好。沈知微回头望去,只见陈擎天依然站在院中,身姿挺拔如松。
这个沉寂了十五年的老将,终于要重出江湖了。
希望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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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暗流汹涌
回到苏州的当晚,沈知微就病倒了。
连日的奔波劳累,加上心绪不宁,让她本就单薄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高烧不退,噩梦连连,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些腥风血雨的日子。
"怀瑾...怀瑾..."她在梦中呓语,额上布满冷汗。
红姑守在床边,不停地为她更换额上的湿毛巾,眼中满是担忧。端木云更是寸步不离,连书肆的事务都暂时交给了顾风打理。
第三日夜里,沈知微的病情终于好转。她睁开眼,看见端木云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
"你醒了?"端木云被她的动静惊醒,连忙探手试她额头的温度,"烧退了,太好了。"
沈知微虚弱地笑了笑:"辛苦你了。"
"说什么傻话。"端木云扶她坐起,递过一碗汤药,"陈老将军那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三日后出发。你...要跟他一起去吗?"
沈知微接过药碗,沉默片刻,最终摇头:"我去只会拖累他。而且..."
而且苏州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想起那个北狄刺客,想起军中的内应,想起可能投靠北狄的李文谦...边关的战事固然重要,后方的暗流同样不容忽视。
"端木,"她突然问,"书肆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端木云一怔:"异常?你是指..."
"有没有陌生人来过?或者...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端木云沉思片刻,忽然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前几日有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来过,说是要买《孙子兵法》的顾氏注本..."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顾氏注本?"
"是啊。"端木云点头,"我说没有,他还很失望的样子。"
顾怀瑾注释《孙子兵法》的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这个年轻人,恐怕来者不善。
"他长什么模样?"
"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看起来像个读书人。"端木云描述道,"不过...他的手指有薄茧,像是常年握剑留下的。"
沈知微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一个人影——李文谦的那个手下,李文。
果然是他们。
"让顾风加强戒备。"她沉声道,"这些天恐怕不会太平。"
端木云看着她凝重的神色,忽然问:"知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沈知微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道:"我怀疑,北狄这次南下,背后有中原人在出谋划策。"
"是谁?"
"一个...老朋友。"
烛火跳动了一下,映得她脸色明明灭灭。那个三年前在太湖逃脱的谋士,如今很可能正在北狄军中,指挥着这场侵略战争。
若是如此,这场仗恐怕会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因为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
而李文谦,无疑是最了解中原的人之一。
这一夜,沈知微彻夜未眠。她坐在书案前,将三年来收集的所有关于北狄的情报一一整理,试图找出那个内应的线索。
黎明时分,她终于在一封旧信中找到了蛛丝马迹——信上提到,二皇子生前曾与一个叫"李公子"的人往来密切,而那个"李公子"最擅长的,就是模仿他人的笔迹。
模仿笔迹...沈知微忽然想起,当年那些构陷顾怀瑾的伪证,不就是模仿他的笔迹伪造的吗?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李文谦就已经在布局了。
这个认知让她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场战争,恐怕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而现在,不过是到了最后的决战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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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风雨欲来
七日后,陈擎天带着招募的三千义勇军北上增援。苏州城的百姓自发前来送行,场面颇为壮观。
沈知微站在城楼上,望着渐行渐远的队伍,心中百感交集。这一去,不知有多少人能活着回来。
"放心吧。"端木云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陈老将军身经百战,定能守住雁门关。"
沈知微轻轻点头,目光却依然望着远方。她知道,这场战争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果然,三天后,坏消息接连传来。
北狄大军兵分两路,一路继续猛攻雁门关,另一路却绕道西路,直取防守薄弱的平阳城。更糟糕的是,军中确实出现了内应,几次重要的军事部署都被北狄提前知晓。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墨轩急匆匆地找到沈知微,"必须找出那个内应。"
"我已经有线索了。"沈知微从书案上取出一封信,"这是从北狄商人那里截获的,上面的笔迹...我很熟悉。"
林墨轩接过信一看,脸色顿时变了:"这是...李文谦的笔迹!"
"果然是他。"沈知微冷笑,"三年前让他跑了,这次绝不会再让他得逞。"
"可是他在北狄军中,我们如何抓他?"
"他不一定在军中。"沈知微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平阳城的位置,"如果我是他,一定会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平阳城是粮草重地,若是失守,前线将士将不战自败。"沈知微的眼神锐利,"而且...这里离苏州不远。"
林墨轩恍然大悟:"他是冲着你来的!"
"没错。"沈知微淡淡道,"三年的恩怨,也该做个了断了。"
当夜,沈知微召集了所有顾家暗卫。烛光下,她的面容平静如水,眼神却坚定如铁。
"诸位,"她环视众人,"三年前,我们为顾大人报了仇。如今,又到了需要诸位的时候。"
暗卫们齐齐跪地:"但凭小姐吩咐!"
"好。"沈知微取出新皇的令牌,"我要你们兵分两路,一路去平阳城查找李文谦的下落,另一路..."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随我去会会北狄的使者。"
众人皆惊。北狄使者秘密来访的消息极为隐秘,连林墨轩都不知道,沈知微是如何得知的?
"小姐,这太危险了!"顾风急道。
"危险也要去。"沈知微站起身,"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她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月光如水,洒在她沉静的脸上。
怀瑾,如果你在,一定会支持我的决定吧?
这一战,不仅为了家国天下,也为了你我未竟的誓言。
风雨欲来,我辈唯有迎难而上。
(第一百五十六章至第一百六十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