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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京城暗涌
半个月后,京城。
沈知微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里,透过纱帘打量着这座巍峨的皇城。暮春时节的京城,柳絮纷飞如雪,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处处彰显着天子脚下的繁华盛景。
然而在这片繁华之下,暗流汹涌。
"小姐,到了。"顾风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马车停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前。黑漆木门略显斑驳,门楣上"沈府"二字已经有些褪色。这是沈家在京中的一处别院,多年无人居住,正好作为他们临时的落脚点。
红姑先下车打量四周,确认安全后才扶沈知微下来。阿木最后一个下车,他的伤势已经痊愈,但眉宇间添了几分沉稳。
"已经按小姐的吩咐,宅子里外都安排了人手。"顾风低声道,"京中的几位大人也都递了帖子,只说小姐是来京城散心。"
沈知微点点头,目光扫过街角一个卖糖人的小贩。那小贩看似在专心制作糖人,眼神却不时瞟向这边。
"我们被监视了。"她轻声说。
顾风神色一凛:"要不要..."
"不必。"沈知微抬手制止,"让他们看着也好。"
她率先走进宅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几株海棠开得正艳。沈知微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示意其他人都围过来。
"顾风,端妃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顾风取出一叠卷宗:"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十五年前,端妃因被举报行巫蛊之术诅咒皇上,在东华宫中被搜出诅咒用的人偶,当场赐死。端妃所生的二皇子当时才三岁,被交由皇后抚养。"
沈知微翻阅着卷宗,眉头越皱越紧:"举报端妃的是谁?"
"是端妃的贴身宫女锦绣。"顾风道,"她在端妃死后就失踪了。"
"人偶呢?"
"据说已经被销毁。"
沈知微放下卷宗,沉思片刻:"太子的生辰是?"
"弘昌十七年三月初七。"
"端妃去世的时间是?"
"弘昌十九年八月十五。"
沈知微猛地抬头:"也就是说,端妃死时,太子已经两岁多?"
"正是。"
院子里陷入沉默。如果太子真是端妃所生,那皇后是如何让一个两岁多的孩子认自己为生母的?朝中上下难道就没有人怀疑?
"还有一件事很奇怪。"顾风又道,"端妃死后,她宫中的太监宫女全部被遣散,如今能找到的都已经不在人世。"
"杀人灭口。"阿木冷声道。
沈知微站起身,在院中缓缓踱步。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小姐,我们要从何查起?"红姑问。
沈知微停下脚步,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既然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皇宫,那我们就从宫里查起。"
"可是宫禁森严..."
"下个月初九是皇后的寿辰。"沈知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样的盛事,我们怎么能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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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寿宴惊变
皇后寿辰这日,整个京城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皇宫更是装饰得金碧辉煌,百官朝贺,丝竹盈耳。
沈知微以沈家小姐的身份入宫贺寿。她今日穿着一袭湖蓝色宫装,发髻上只簪着一支素雅的玉簪,在珠光宝气的命妇群中显得格外清丽脱俗。
寿宴设在太和殿。沈知微的位置被安排在偏殿,离主殿有一段距离,正好可以观察来往的宾客。
"那位就是赵尚书。"红姑在她耳边低语。
沈知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五十多岁、面容威严的官员正在与同僚寒暄。赵崇明——太子太傅,皇后的表兄,也是他们最大的怀疑对象。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赵崇明突然转头看向这边。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知微清楚地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虽然很快就被掩饰过去。
他认得我。沈知微心中冷笑。
寿宴进行到一半时,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太子驾到。
这是沈知微第一次见到太子。他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秀,眉眼间果然与卷宗中端妃的画像有几分相似。只是他脸色苍白,步履虚浮,似乎身体不太好。
太子向皇后行礼时,沈知微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目光在掠过皇后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太子殿下近来身子可好些了?"皇后关切地问。
"劳母后挂心,儿臣已无大碍。"太子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虚弱。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个端着酒壶的宫女突然脚下一滑,整壶酒朝着太子泼去。电光火石间,站在太子身后的一个侍卫猛地扑上前,用身体挡住了泼来的酒水。
"保护太子!"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沈知微却注意到几个不寻常的细节:那宫女摔倒的姿势很不自然,像是被人推了一把;而那个救驾的侍卫,动作快得超乎常人。
更让她心惊的是,在混乱中,她看见赵崇明对那个侍卫使了个眼色。
这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目的是什么?
沈知微的目光落在那个救驾的侍卫身上。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
她突然想起顾怀瑾曾经说过的话:"端妃有个弟弟,在端妃出事前就被派往边关,后来战死沙场。但他留下一个儿子,年纪应该与太子相仿..."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沈知微心中形成。
趁着混乱,她悄悄离席,跟上了那个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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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夜探东宫
是夜,月黑风高。
沈知微换上一身夜行衣,与阿木悄无声息地潜入东宫。
白日里的骚乱过后,东宫的守卫明显加强了。但顾风早已买通内应,为他们规划好了路线。
"根据线报,那个侍卫叫陈云,就住在东宫配殿。"阿木低声道。
两人如狸猫般在屋顶穿梭,很快找到了陈云的住处。
房间里还亮着灯。沈知微轻轻掀开一片瓦,朝屋内望去。
陈云正坐在桌前擦拭佩刀。烛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坚毅,与白日里救驾时的卑微姿态判若两人。
突然,他停下动作,对着空气说道:"既然来了,就请现身吧。"
沈知微心中一惊,正犹豫间,只见一个黑影从窗外跃入——竟然是赵崇明!
"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赵崇明在桌前坐下,"太子已经对你完全信任。"
陈云放下佩刀,语气冷淡:"我要的东西呢?"
赵崇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你姑姑当年的亲笔信。现在可以相信我的诚意了吧?"
姑姑?沈知微屏住呼吸。
陈云接过信,的手微微颤抖。他仔细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姑姑...真的是被皇后害死的?"
"巫蛊案本就是皇后设计的。"赵崇明冷笑,"端妃娘娘发现了皇后与边将往来的密信,这才遭来杀身之祸。"
"那太子..."
"太子确实是端妃所生。"赵崇明压低声音,"当年端妃死后,皇后用自己的死婴换走了太子,这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屋顶上,沈知微紧紧捂住嘴,才没有惊呼出声。这个真相太过骇人听闻。
"你要我做什么?"陈云问。
"取得太子的完全信任,在合适的时机...取而代之。"
"你们要弑君?"
"不。"赵崇明的眼中闪着野心勃勃的光,"我们要清君侧。皇上年事已高,太子体弱,这江山,需要更强有力的君主。"
沈知微终于明白了他们的全盘计划:利用陈云这个端妃的侄儿,在适当的时机取代太子,而赵崇明等人则作为辅政大臣把持朝政。
好一出偷天换日的大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巡逻侍卫的脚步声。赵崇明立即起身:"有人来了,我先走。三日后老地方见。"
赵崇明离开后,陈云独自坐在灯前,久久凝视着那封信。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一丝挣扎。
沈知微对阿木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
回到沈府,天已微亮。
沈知微毫无睡意,坐在书桌前整理今晚听到的信息。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但她总觉得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环。
"小姐,要不要把这些告诉太子?"红姑问。
"暂时不要。"沈知微摇头,"太子身边未必没有赵崇明的人。而且..."
而且什么,她没有说。但心中有个声音在提醒她:这个陈云,似乎并不完全甘心做赵崇明的棋子。
"阿木。"她突然道,"你去查查陈云的背景,越详细越好。"
"是。"
阿木离开后,沈知微走到窗前。东方已经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她终于看清了棋盘的全貌。
但现在的问题是:该如何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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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陈年旧事
三日后,阿木带回了关于陈云的消息。
"陈云,原名端木云,其父端木宏是端妃的兄长,十五年前战死沙场。陈云由其母抚养长大,后投身军旅,因战功被选入禁军,三个月前调入东宫。"
沈知微仔细看着手中的资料:"他母亲现在何处?"
"三年前病逝了。"阿木顿了顿,"但我在查访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陈云的母亲去世前,曾经见过一个神秘人。"
"谁?"
"我找到了当年照顾她的老仆。"阿木取出一封信,"据老仆说,那个神秘人给了陈母一封信,之后陈母就病重了。这是老仆偷偷抄下的信封上的印记。"
沈知微接过信纸,上面画着一个特殊的徽记——一只踏云而飞的玄鸟。
这个徽记她见过,在顾怀瑾留下的证据里!
"这是...皇后的家族徽记!"她失声道。
一切都明白了。陈母不是病逝,而是被灭口。皇后早就知道陈云的存在,甚至可能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沈知微冷笑,"赵崇明以为自己在利用陈云,殊不知自己也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我们要提醒赵崇明吗?"
"不。"沈知微的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让他们狗咬狗,不是更好?"
她走到书桌前,铺开纸笔:"是时候下一剂猛药了。"
当天夜里,两份密信分别送到了赵崇明和陈云手中。
给赵崇明的信中,暗示皇后已经察觉他的计划,并且掌握了确凿证据。给陈云的信中,则告知他母亲死亡的真相。
做完这一切,沈知微站在院中赏月。今晚的月亮格外圆,清辉洒满庭院,恍如那夜太湖溶洞中的月光。
"怀瑾,如果你在,会赞同我这么做吗?"她轻声问。
自然没有人回答。只有夜风吹过海棠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二日,京城果然掀起波澜。
先是赵崇明称病不出,然后是陈云请假离宫。太医院传出消息,太子病情加重,皇后下令彻查东宫饮食。
"鱼已经上钩了。"听着顾风的汇报,沈知微微微一笑,"接下来,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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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真相大白
七日后,皇帝突然下旨,命三司会审十五年前端妃巫蛊案。
这个消息震惊朝野。更让人意外的是,皇后主动要求避嫌,移居京郊行宫。
公审这日,沈知微早早来到都察院外。她依然穿着素雅的衣裙,但眉宇间多了几分坚毅。
"小姐,都安排好了。"顾风低声道,"陈云愿意当堂作证。"
沈知微点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顶轿子上。赵崇明正从轿中下来,脸色灰败,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两人目光相遇,赵崇明的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他显然已经明白,这一切都是沈知微在背后推动。
公审开始后,一桩桩证据呈上堂来:端妃的绝笔信、当年参与构陷端妃的宫女的供词、甚至还有皇后与边将往来的密信副本...
最致命的证据来自陈云。他不仅证实了赵崇明等人的阴谋,还拿出了母亲留下的血书——上面详细记录了皇后如何害死端妃,又如何偷换太子。
"臣还有一事禀报。"陈云突然转向旁听的沈知微,"顾怀瑾顾大人之死,也是赵崇明所指使。因为顾大人查到了太子身世的真相。"
满堂哗然。
沈知微缓缓站起身,走到堂前。她从袖中取出那枚带着顾怀瑾鲜血的玉佩,高举过头顶:
"民女今日,只为求一个公道。为含冤而死的端妃娘娘,为蒙冤十五年的顾家,也为...被奸人所害的亡夫顾怀瑾!"
她的声音清亮,字字泣血。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血迹刺痛了每个人的眼睛。
案件审理了整整一天。最终,赵崇明等人被革职查办,皇后被废,太子恢复二皇子身份,择日迁出东宫。
走出都察院时,夕阳正好。沈知微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恍如隔世。
"小姐,我们赢了。"红姑哽咽道。
沈知微却没有说话。她望着天边的晚霞,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月夜,顾怀瑾对她说:"知微,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开一间书铺,过平静的日子。"
可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那个说要陪她一辈子的人却不在了。
陈云走过来,对她深深一揖:"多谢沈小姐为我姑姑洗刷冤屈。"
沈知微回过神,轻声道:"不必谢我,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事。"
"接下来沈小姐有什么打算?"
沈知微望着远方,目光悠远:"去做他未做完的事,过他想过的人生。"
晚风吹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而坚定。
真相已经大白,冤屈得以昭雪。可是那个教会她什么是爱、什么是正义的人,却永远留在了那个月夜。
这大概就是人生:纵使荡尽天下不平事,最难平的,还是心中的相思。
(第一百二十一章至第一百二十五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