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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残躯新生
河滩上的阳光愈发灼热,将昨夜地下世界的阴冷潮湿彻底驱散。阿木强撑着剧痛的身体,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割断几根坚韧的藤蔓,在河岸边搭起简易的遮阳棚。他取下水囊,发现里面早已灌满浑浊的河水,只得重新灌满,又采摘了些许可食用的浆果。
沈知微始终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仿佛一尊被痛苦凝固的石像。阿木将浆果和水囊递到她面前,她只是机械地接过,却没有任何动作。那双曾经盛满江南烟雨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干涸的血色与死寂。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阿木的声音嘶哑,"黑蛇的人可能会顺着河道搜索。"
沈知微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阿木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那是昨夜为了护住她,被暗河中的尖石划伤的。
"你的伤..."她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阿木摇头:"皮外伤,不碍事。"
沈知微却突然伸手,撕下自己衣摆的内衬。她的动作很慢,却异常坚定。当布料触碰到阿木的伤口时,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忍着。"沈知微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手上的动作却格外轻柔。她仔细地为阿木清理伤口,用清水冲洗,再用布条仔细包扎。整个过程,她的眼神始终冰冷,仿佛在完成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阿木怔怔地看着她。这一刻的沈知微,与昨夜那个濒临崩溃的女子判若两人。她的指尖冰凉,动作却精准得令人心惊。那种冷静,比歇斯底里更让人不安。
包扎完毕,沈知微站起身。她的衣裙破烂不堪,沾满泥泞,发髻散乱,脸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可当她挺直脊背站在阳光下时,竟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凛然。
"我们走。"她说,"去找红姑。"
阿木挣扎着起身:"你知道红姑在哪里?"
"不知道。"沈知微的目光投向远方的群山,"但顾家在这江南经营多年,总会留下线索。黑蛇既然能找到溶洞,说明他们也在找红姑。"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动作利落地将过长裙摆撕开,绑成便于行动的样式。当她直起身时,那个曾经需要人呵护的沈家小姐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锐利的求生者。
"等等。"阿木突然叫住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包,"这是...从溶洞里带出来的。顾公子特意交代要交给你。"
沈知微接过,手指微微颤抖。油纸包里是几封密信,还有一枚熟悉的玉佩——那是顾怀瑾从不离身的贴身之物。玉佩上还带着暗沉的血色,仿佛诉说着主人最后的抗争。
她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玉石渐渐被体温捂热。那一刻,她眼中最后一丝软弱彻底消失。
"走吧。"她将玉佩贴身收好,声音平静得可怕,"在敌人找到我们之前,先找到他们。"
阿木看着她率先走向林间的背影,突然明白:那个需要保护的沈知微已经死在了暗河里,现在活着的,是一具为复仇而重生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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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蛛丝马迹
他们在密林中跋涉了整整三日。
沈知微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她不再需要搀扶,甚至比受伤的阿木走得更快。每当阿木因伤痛而放缓脚步时,她总会适时停下,用那双过于冷静的眸子静静等待。
"你休息。"第四日清晨,当阿木的伤口开始发炎发烧时,沈知微按住他的肩膀,"我去找些草药。"
阿木想要反对,却发现自己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高烧让他的视线模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两个时辰后,沈知微带着草药回来。她熟练地捣碎药草,敷在阿木的伤口上。清凉的感觉暂时缓解了灼痛,阿木昏昏沉沉地睡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陋的窝棚里。沈知微正在火堆前烤着几条鱼,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她消瘦的侧脸。
"我们到哪儿了?"阿木哑声问。
"快到嘉善了。"沈知微将烤鱼递给他,"我打听到一些消息。"
阿木惊讶地看着她。
"今早去采药时,遇到一个樵夫。"沈知微平静地叙述,"他说最近这一带不太平,有一伙外来人在打听一个叫'红姑'的女人。"
阿木猛地坐起:"黑蛇的人?"
"应该是。"沈知微拨弄着火堆,"樵夫说,那伙人出手阔绰,但眼神凶狠,不像善类。他们主要在打听通往浙西山区的路。"
"浙西..."阿木沉吟,"红姑的老家就在那一带。"
沈知微点头:"所以我们要赶在他们前面。"
她取出地图——那是从顾怀瑾的遗物中找到的,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几个地点。沈知微的手指落在浙西的一个山坳处:"这里,红姑的娘家就在这个村子里。"
"你怎么知道?"
"怀瑾告诉我的。"沈知微的声音有一瞬间的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他说过,如果有一天走投无路,可以去找红姑。红姑的娘家在浙西天目山下的沈家坳。"
阿木注意到她说"怀瑾"时的语气——不再是撕心裂肺的痛楚,而是一种将痛苦深埋后的平静。这种平静,比眼泪更让人心疼。
"你的烧还没退。"沈知微突然说,"我们在这里休整一日。"
"不行,太危险了。"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沈知微看向密林深处,"黑蛇的人既然在找红姑,说明他们还没得手。我们还有时间。"
她站起身,将匕首别在腰间:"我再去探探路。你好好休息。"
阿木看着她消失在密林中的背影,突然觉得:也许顾公子的牺牲,真的唤醒了一个不该被唤醒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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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夜半杀机
深夜,窝棚外传来细微的响动。
阿木猛地惊醒,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伸手去摸身边的弓弩,却发现沈知微已经不在原地。
窝棚外,月光如水。
沈知微站在空地中央,手中握着匕首。她的对面,三个黑衣男子呈合围之势。其中一人手臂受伤,鲜血正顺着指尖滴落。
"小娘子,把地图交出来,饶你不死。"为首的黑衣人狞笑着,"否则..."
他的话戛然而止。
沈知微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超出常理,不像闺阁女子,倒像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匕首在月光下划出冰冷的弧线,直取对方咽喉。
黑衣人仓促格挡,兵刃相交迸出火花。另外两人同时扑上。
阿木强撑着想站起来帮忙,却因高烧而踉跄倒地。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沈知微侧身避开劈来的钢刀,手腕翻转,匕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入第二名黑衣人的肋下。同时抬脚踢起地上的泥土,迷住了第三人的眼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当第三个黑衣人揉着眼睛想要再战时,沈知微的匕首已经抵在他的喉结上。
"说,谁派你们来的?"她的声音比夜风更冷。
黑衣人啐了一口:"要杀就杀!"
匕首轻轻一划,血珠渗出。
"我再问一次。"沈知微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谁派你们来的?"
"是...是黑蛇大人..."黑衣人终于崩溃,"他让我们跟着樵夫说的那个女人..."
"你们找到红姑了吗?"
"还、还没有..."
沈知微收回匕首:"回去告诉黑蛇,我会去找他。"
黑衣人连滚带爬地逃走,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
阿木挣扎着走到沈知微身边,震惊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
"小时候跟护院学过几招防身术。"沈知微擦着匕首上的血迹,语气平淡,"没想到真能用上。"
她蹲下身,在黑衣人尸体上搜索,找出一个令牌和一些碎银。令牌上刻着一条狰狞的黑蛇。
"看来我们找对方向了。"沈知微将令牌收好,"黑蛇果然在找红姑。"
阿木看着她冷静的侧脸,突然问道:"你刚才明明可以杀了那个人,为什么放他走?"
沈知微站起身,望向浙西的方向:"需要有人给黑蛇报信。"
"为什么?"
"让他知道,猎物...也会变成猎人。"
月光下,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一刻,阿木仿佛看见了顾怀瑾的影子——那种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的从容与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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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深山古村
五日后,他们抵达天目山麓。
沈家坳隐藏在群山环抱之中,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往外界。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在下棋,看见陌生人进来,都投来警惕的目光。
"老人家,请问红姑家在哪里?"沈知微上前询问,语气温和有礼。
老人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缓缓开口:"我们这里没有叫红姑的。"
沈知微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那是顾怀瑾留给她的信物之一。铜钱很普通,唯一特别的是边缘刻着一个细小的"顾"字。
老人们的脸色变了。
"原来是顾家的朋友。"刚才说话的老人站起身,"跟我来。"
他们被带到村尾的一处院落。院子很干净,竹竿上晾着几件粗布衣裳,墙角堆着柴火,看起来与普通农家无异。
领路的老人敲了敲门:"红姑,有客人。"
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现在门后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她穿着蓝布衣裳,头发用木簪简单挽起,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们是..."红姑的目光在沈知微脸上停留片刻,突然变色,"你是沈姑娘?"
沈知微上前一步,将那块带血的玉佩放在桌上:"怀瑾让我来找你。"
红姑拿起玉佩,手指微微颤抖。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平静:"进来说话。"
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一尘不染。红姑给两人倒了茶水,目光落在阿木包扎的伤口上:"这位兄弟伤得不轻,我这里有金疮药。"
阿木道谢接过。
"红姑,长话短说。"沈知微直视着她的眼睛,"怀瑾死了。黑蛇的人在找你和那些证据。"
红姑的手一顿,茶水洒了出来。她放下茶壶,声音低沉:"什么时候的事?"
"七天前,在太湖底的地下溶洞。"
"溶洞..."红姑喃喃道,"他还是去了那里..."
"你知道那个地方?"
红姑点头:"少爷一直在查黑蛇背后的势力。那批证据,是顾老爷生前留下的最后线索。"
她站起身,从床底的暗格中取出一个木盒:"这是少爷之前寄放在我这里的东西。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就把这个交给来找他的人。"
木盒里是几本账册和一叠信函。沈知微翻开一看,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这些账册记录着朝中多位大臣与黑蛇背后的神秘组织的金钱往来,而信函则是他们指示黑蛇进行各种不法勾当的证据。
"黑蛇不过是个傀儡。"红姑说,"他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祸首。"
"是谁?"沈知微问。
红姑摇头:"少爷还在查。但他怀疑,与宫里的某位大人物有关。"
窗外突然传来鸟鸣声,三长两短。红姑脸色骤变:"快走!他们来了!"
几乎同时,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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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绝地反击
"从后门走!"红姑推开墙壁的暗门,"穿过竹林就是下山的路!"
沈知微却站在原地没动:"来不及了。"
院门被猛地撞开,十几个黑衣人涌入院中。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以为已经甩掉的黑蛇。
"红姑,好久不见。"黑蛇阴冷的目光扫过屋内,"还有沈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视线落在沈知微手中的木盒上,露出贪婪的神色:"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阿木想要上前,被沈知微拦住。她平静地看着黑蛇:"你来得比我想象的要慢。"
黑蛇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知微缓缓打开木盒,"我在等你。"
木盒里根本不是账册,而是一把精巧的弩箭。弩箭上弦,直指黑蛇的心口。
黑蛇脸色大变,急忙后退。但他的动作快不过弩箭。
"咻——"
弩箭离弦,却在即将射中黑蛇时被他身旁的手下推开。箭矢偏离方向,射中了黑蛇的肩膀。
"杀了他们!"黑蛇捂着伤口怒吼。
黑衣人一拥而上。
阿木强忍伤痛,与冲上来的敌人缠斗在一起。红姑也从灶台抽出一把菜刀,护在沈知微身前。
混乱中,沈知微不慌不忙地重新给弩箭上弦。她的眼神冷静得可怕,仿佛眼前不是你死我活的厮杀,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棋局。
第二支弩箭射出,又一个黑衣人应声倒地。
黑蛇见状,亲自提刀冲向沈知微。刀刃带着凌厉的风声劈下,却被突然出现的阿木用身体挡住。
"阿木!"沈知微惊呼。
阿木踉跄后退,胸口鲜血淋漓,却依然死死护在她身前。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更多的黑衣人涌入,将小小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放弃吧。"黑蛇狞笑,"你们逃不掉了。"
沈知微看着重伤的阿木,又看了看身边誓死相护的红姑,突然笑了。
"谁说要逃?"
她取出一个竹筒,用力拉响引信。一道红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光芒。
黑蛇脸色骤变:"你在做什么?"
"搬救兵。"沈知微平静地说,"你以为我这几天只是在逃命吗?"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火光在山路上连成一条长龙,正在快速逼近。
"不可能!"黑蛇不敢置信,"你怎么可能..."
"顾家在江南经营三代,真以为只剩下明面上那些人吗?"沈知微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来,"黑蛇,你的死期到了。"
当先一骑已经冲进村子,马上的骑士张弓搭箭,一箭射倒了院墙上的黑衣人。更多的骑兵紧随其后,将院子团团围住。
黑蛇面如死灰,终于明白: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设下的圈套。
沈知微扶着重伤的阿木,对红姑轻声说:"我们赢了。"
然而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大仇得报后的空虚与寂寥。
夜风吹起她散落的长发,露出颈间那枚带着血色的玉佩。月光照在玉佩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仿佛逝者无声的注视。
(第一百一十一章至第一百一十五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