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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绝境迷宫
当身后那扇玄黑色石门悄无声息地彻底闭合,将黑蛇气急败坏的怒吼与兵刃交击的余音彻底隔绝的瞬间,顾怀瑾、沈知微与阿木三人仿佛从喧嚣的修罗场,骤然坠入了一个绝对死寂、绝对黑暗的异度空间。
没有光。一丝一毫的光线都没有。浓稠如墨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沉重地压在眼皮上,吞噬了所有的视觉,甚至让人产生一种连自身存在都被抹去的诡异错觉。没有声音。除了彼此因极度紧张和疲惫而无法控制的、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以及血液在耳膜中奔流冲撞的轰鸣,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连水滴石穿的空灵之音都欠奉。空气凝滞而冰冷,带着一种陈年古墓特有的、混合着尘土、霉变和某种奇异檀香的沉闷气息,吸入肺中,带来一种黏腻的窒息感。
"别动!"阿木的声音率先响起,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警醒,"原地别动!小心机关!"
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又从冰冷的湖水中挣扎而出,三人的体力与精神都已濒临崩溃的边缘。此刻身处这完全未知的绝对黑暗之中,任何贸然的移动,都可能触发致命的陷阱。
顾怀瑾紧紧拉着沈知微的手,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剧烈颤抖和掌心的冰冷湿滑。他自己也几乎站立不稳,左腿的伤口在经历了水下潜行和方才的搏斗后,如同被重新撕裂般剧痛难忍,全靠强大的意志力和扶着身旁冰冷墙壁的手臂才勉强支撑。他大口喘息着,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因缺氧而眩晕的大脑,目光(尽管在黑暗中毫无用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阿木似乎从怀中摸出了什么,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片刻后,一点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幽绿色的磷光,自他手中亮起。这光芒极其黯淡,仅仅能照亮他手掌方寸之地,根本无法驱散这深沉的黑暗,反而更衬得四周影影绰绰,如同鬼域。
借着这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磷光,三人勉强看清了他们所处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个正方形的石室,面积不大,约莫只有寻常人家的厅堂大小。四壁、地面和头顶,皆是由巨大的、切割整齐的玄黑色石块垒砌而成,严丝合缝,光滑如镜,反射着幽绿的磷光,更显冰冷诡异。而最让人心惊的是——除了他们身后那扇已经紧闭的入口石门外,在这个正方形的石室其余三面墙壁上,竟然……各自镶嵌着一扇与入口石门一模一样、布满了复杂诡异浮雕的、紧闭的玄黑色石门!
一、二、三!整整三扇门!加上他们进来的那一扇,这个石室,竟然有四扇门,通往四个截然不同(或许)的方向!
这根本不是一个藏宝的密室,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迷宫入口!
巨大的震惊与茫然,如同冰水般浇遍了三人全身。他们历尽千辛万苦,付出惨重代价,好不容易打开了第一道生死之门,闯入的,却是一个更加令人绝望的、四选一的绝境迷宫?!
哪一条才是生路?哪一扇门后藏着他们想要的东西?而另外三扇门后,等待他们的又是什么?是更加凶险的机关?是绝路?还是……如同外面那个水室一样的、更多的岔路和更多的门?!
"怎么会……这样……"沈知微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绝望,在这死寂的石室中显得格外清晰而脆弱。她紧紧抓住顾怀瑾的手臂,仿佛那是她在这无尽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顾怀瑾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原以为门后便是秘藏的核心,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局面。影卫前辈留下的信息中,从未提及这迷宫般的存在!是前辈也不知详情?还是……这本身就是一道最后的、残酷的考验?
阿木举着那点微弱的磷光,缓缓靠近最近的一扇石门,仔细查看着门上的浮雕。那些浮雕的纹路与入口石门上的似乎同源,但又有着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差异,仿佛在诉说着不同的含义。
"这些纹路……似乎暗合某种规律……"阿木眉头紧锁,低声沉吟,"像是……八卦,又像是……星宿……"
顾怀瑾也强忍着腿上的剧痛,凑近仔细观察。他的学识远比阿木渊博,对易经八卦、奇门遁甲乃至星象都有所涉猎。他凝神看着那些复杂而古老的纹路,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试图从这些无声的符号中,解读出通往生路的密码。
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
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
东方青龙,西方白虎……
无数的知识碎片在他脑海中碰撞、组合、推演。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与身上未干的湖水混合在一起,带来刺骨的冰凉。左腿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干扰着他的思绪。
时间,在这绝对黑暗与寂静的迷宫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燃烧着他们本就不多的生机。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石室之外,那扇紧闭的入口石门背后,黑蛇阴冷而充满杀意的声音,正透过厚重的石门,隐隐约约地传来:
"给我砸!就算把山掀了,也要把门给我打开!他们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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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星宿为引
石室之内,死寂如墓。只有三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以及那一点幽绿色磷光在冰冷石壁上投下的、摇曳不定的、如同鬼火般的微光,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顾怀瑾的额角不断沁出冷汗,混合着冰凉的湖水,沿着他苍白而紧绷的脸颊滑落。左腿的伤口如同被放置在烧红的炭火上灼烤,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伴随着筋脉抽搐的酸麻感,疯狂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志。他死死咬住牙关,几乎要将嘴唇咬破,才勉强维持着意识的清明,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对那三扇石门上诡异浮雕的推演之中。
八卦方位,五行生克,天干地支,二十八星宿……无数古老而深奥的知识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飞速旋转、碰撞、组合。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浮雕纹路,在他眼中渐渐显露出某种潜在的、遵循着天地至理的秩序。
"不对……不是简单的八卦方位……"他喃喃自语,声音因极度专注和虚弱而显得沙哑干涩,"你们看……这扇门上的纹路,曲折如蛇,隐现鳞甲之形,暗合东方青龙七宿中的……角木蛟?"
他的手指颤抖着,虚点在左侧那扇石门的某处浮雕上。阿木立刻将手中那点微弱的磷光凑近,果然,在那繁复的纹路中,隐约能辨认出类似蛟龙独角、隐于林木的意象。
"而这扇,"顾怀瑾的目光移向正对面的石门,瞳孔微微收缩,"纹路刚猛,带有肃杀之气,边缘似有虎爪之痕……像是西方白虎七宿中的……奎木狼?"
沈知微紧紧依偎在顾怀瑾身边,尽管听不懂那些深奥的星宿之名,但她能从顾怀瑾那异常明亮、仿佛燃烧着生命之火的眼神中,感受到一种近乎神祇般的专注与智慧。她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打扰到这决定他们生死存亡的推演,只是用自己冰凉的手,更紧地握住他因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手,无声地传递着自己的支持与全然信任。
阿木举着磷光,目光随着顾怀瑾的指引,在第三扇石门上仔细寻找。"这扇门的纹路……厚重沉稳,似有龟蛇盘踞之象……难道是北方玄武七宿中的……斗木獬?"
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北方玄武……那么剩下的南方……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他们进来的那扇入口石门!虽然门已紧闭,看不到上面的浮雕,但按照星宿四象的布局,那一扇,对应的必然是南方朱雀七宿!
"四象守护,星宿为引……"顾怀瑾的眼中爆发出豁然开朗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凝重所取代,"可是……生门在何方?根据奇门遁甲,四象方位随时间和局象变化而动,并非固定。我们不知道此刻具体时辰,更不知此地布的是何种局象……如何判断哪一扇才是生门?"
希望刚刚显露曙光,便又被更复杂的谜团所笼罩。选择一个错误的门,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沈知微忽然轻轻"咦"了一声,她的目光落在了顾怀瑾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枚刚刚开启了入口石门的古铜钱上。铜钱在幽绿的磷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怀瑾……"她犹豫着开口,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直觉,"这铜钱……上面的花纹,你看……像不像是……鸟雀的形状?或者说……凤凰?"
顾怀瑾猛地一怔,立刻将铜钱举到磷光下,仔细观看!之前他一直将这铜钱视为钥匙和信物,并未深究其上的花纹寓意。此刻经沈知微提醒,他才赫然发现,那铜钱上雕刻的、看似杂乱无章的奇异花纹,整体勾勒出的轮廓,竟然真的……隐隐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而凤凰,正是南方朱雀的象征!
铜钱是钥匙,而钥匙上的图腾,指向了南方朱雀!
难道……这本身就是一种暗示?!生路,就在南方?!也就是……他们进来的方向?!可那扇门已经关闭,而且外面还有黑蛇守株待兔!
不……不对!
顾怀瑾的目光再次锐利地扫过那三扇未知的石门。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北方玄武……南方朱雀对应的门,是他们进来的入口。但铜钱指引是南方朱雀,而他们需要寻找的是"生门"……
一个更大胆、更颠覆的猜测,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难道……这迷宫的设计,遵循的并非是寻常的方位观念,而是……反其道而行之?!或者说,这四扇门对应的,并非固定的东南西北,而是……某种基于奇门遁甲原理、随时辰变化的、动态的"阵眼"?!
南方朱雀,代表的也许是"景门"或者"死门"?而真正的生门,藏在与之相生的……东方?!青龙属木,朱雀属火,木生火!
"东方!"顾怀瑾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住了左侧那扇雕刻着"角木蛟"纹路的石门,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生门……可能在东方!青龙属木,木能生火,助旺南方朱雀之势!这符合奇门相生的道理!"
这个推断充满了不确定性与风险,但在这绝境之中,已是他们所能抓住的、最合乎逻辑的一线生机!
阿木和沈知微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扇决定命运的石门之上。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石室外,黑蛇砸门的沉闷声响越来越清晰,仿佛下一刻就会破门而入!
"赌一把!"阿木眼中闪过决绝,率先走向那扇东方石门。
顾怀瑾紧紧拉住沈知微的手,拖着剧痛难忍的左腿,也毅然决然地跟了上去。
站在石门前,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勇气。
顾怀瑾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那枚带着凤凰图腾的铜钱,再次对准了石门中央那个熟悉的莲花凹槽。
这一次,门后等待他们的,是生路,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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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希望微光
"咔嚓——"
那声熟悉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机括转动声,再次幽然响起,在这绝对死寂的迷宫石室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牵动人心。
在顾怀瑾、沈知微与阿木三人屏息凝神、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注视下,那扇雕刻着"角木蛟"纹路的东方石门,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以一种与入口石门别无二致的、缓慢而优雅的姿态,悄无声息地、向着内侧……缓缓滑开。
没有预想中的箭雨毒瘴,也没有骤然塌陷的陷阱。门后,并非另一个封闭的石室,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石阶甬道!
一股与石室内那陈腐沉闷气息截然不同的、带着些许微凉潮气的风,从甬道深处悄然涌出,拂过三人因紧张而汗湿的脸颊,带来一丝久违的、属于"外界"的清新感。
是生路!
他们赌对了!!!
巨大的狂喜与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三人心中那根紧绷到了极致的弦!沈知微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汹涌而出,但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用力地、一遍遍地点着头。阿木那向来冷峻如冰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波动。而顾怀瑾,则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带着潮气的、象征着生机的空气,一直强撑着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虚脱倒地,全靠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快走!"阿木率先反应过来,压低声音催促道。他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依旧被黑蛇手下疯狂撞击的入口石门,门板上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了。
顾怀瑾不敢怠慢,强忍着左腿那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的剧痛和眩晕,拉着沈知微,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条向下的石阶甬道。阿木紧随其后,并在进入后,迅速在门内侧摸索着,试图找到关闭石门的方法。
幸运的是,在石门内侧同样有一个莲花凹槽。阿木将顾怀瑾递过来的铜钱嵌入其中,石门再次悄无声息地、缓缓闭合,将那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和黑蛇气急败坏的叫骂,彻底隔绝在了身后。
甬道内一片漆黑,比之前的石室更加深邃。但这一次,黑暗带来的不再是纯粹的绝望,因为那从下方吹来的、带着潮气的微风,明确地指引着方向,也带来了无限的希望。
阿木重新燃起了那点幽绿的磷光,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脚下粗糙不平的石阶。石阶陡峭而湿滑,布满了青苔,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顾怀瑾的行走变得异常艰难。左腿几乎完全无法弯曲承重,他只能依靠右腿和双手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一步一步地、极其缓慢地向下挪动。每下一级台阶,那伤口处传来的撕裂感都让他眼前发黑,冷汗如同溪流般不断从额角、鬓边淌下,浸湿了衣领。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在幽深的甬道中回荡,显露出他正承受着何等巨大的痛苦。
沈知微紧紧跟在他身边,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努力支撑着他大部分重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和透过衣物传来的、因剧痛而引发的肌肉痉挛。她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搀扶着他,成为他在这黑暗困境中,最坚定不移的拐杖。
阿木则手持磷光在前引路,脚步放得极慢,以适应顾怀瑾艰难的行进速度。他的耳朵时刻警惕地竖起着,捕捉着甬道前方和后方任何一丝可能的异响。
不知向下行进了多久,或许只有一刻钟,或许漫长如整个夜晚。就在顾怀瑾感觉自己的意志力即将被疼痛和疲惫彻底耗尽、双腿软得如同棉花一般时,走在最前面的阿木忽然停下了脚步,发出了一个带着难以置信意味的、极轻的抽气声。
"光……"他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震惊与疑惑,"前面……有光!"
顾怀瑾和沈知微猛地抬起头,循着阿木所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在甬道那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前方,极远极深处,竟然……真的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萤火虫般的、柔和的……白色光点!
那光点虽然渺小,却无比清晰地穿透了浓重的黑暗,如同在无间地狱中骤然窥见的一线天光,瞬间点燃了三人眼中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
有光!就意味着有出口!就意味着……他们真的找到了一条生路!!!
"快……快到了……"顾怀瑾的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断断续续,但他搀扶着墙壁的手,却仿佛重新注入了一丝力量。
三人精神大振,不顾身体的极度疲惫与伤痛,加快了些许步伐,朝着那点象征着自由与生机的微光,艰难而坚定地前行。
希望,如同这黑暗中唯一的光,指引着他们,穿越漫长的苦难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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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别有洞天
那点微光,如同暗夜航海者眼中的灯塔,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诱惑力,牵引着在黑暗与痛苦中艰难跋涉的三人。随着他们一步步、缓慢而执着地向下、向前,那光点逐渐变大,由最初的萤火之辉,渐渐晕染开一片柔和而朦胧的光晕。
空气中也随之发生了变化。那自下方吹来的、带着潮气的风越来越明显,风中夹杂的不再仅仅是泥土的腥气,更有一种……清新湿润的、属于大量水体和植物的独特气息,甚至隐约能听到极其微弱的、潺潺的流水之声。
这绝非寻常地下洞穴所能有的景象!
心中的期盼与好奇,如同野草般疯长,暂时压过了身体的疲惫与伤痛。顾怀瑾咬紧牙关,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沈知微和冰冷的石壁上,拖着那条已然麻木剧痛的左腿,一步一步,朝着那光明的源头挪去。
终于,在转过一个略显急促的弯道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仿佛瞬间从幽暗的地狱,踏入了某个被遗忘的世外仙境!
他们走出了那条漫长而压抑的石阶甬道,置身于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天然形成的溶洞之中!溶洞的穹顶高耸,离地足有数十丈,倒悬着无数千姿百态、晶莹剔透的钟乳石,如同宫殿的华美穹顶。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在那穹顶的最高处,并非完全封闭,而是有着几处天然的、如同天窗般的裂隙!清冷而皎洁的月光,如同水银般,毫无阻碍地从那些裂隙中倾泻而下,恰好照亮了溶洞中央的一片区域,也成为了这地下世界最主要的光源!
月光之下,溶洞的景象清晰可见。洞内并非空无一物,中央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清澈见底的地下湖泊,湖水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能量。湖泊周围,并非冰冷的岩石,而是生长着大片大片郁郁葱葱的、散发着柔和荧光的奇异植物!有些如同放大的蕨类,有些则开着从未见过的、散发着淡雅清香的花朵,将这片地下空间点缀得如同梦幻之境。
而在湖泊的对岸,靠近溶洞石壁的地方,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汉白玉砌成的、小巧而精致的亭台楼阁!虽然规模不大,但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在月华与荧光植物的映照下,散发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静谧而庄严的美感。亭台之上,悬挂着一方匾额,上面以古朴的篆书写着三个大字——"遗珠阁"!
遗珠阁!这就是前朝秘藏真正的核心所在吗?!那亭台之中,存放着的,就是足以颠覆局势的财富与证据?!
巨大的震撼与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顾怀瑾三人!他们历尽九死一生,穿越黑暗迷宫,终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然而,这仙境般的景象所带来的短暂迷醉,很快便被现实打破。顾怀瑾左腿那被强行压抑许久的剧痛,在精神稍稍松懈的瞬间,如同报复般汹涌袭来,让他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沈知微和阿木连忙用力扶住他。
"怀瑾!"沈知微焦急地呼唤着,看着他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苍白面容和那几乎被鲜血彻底浸透的左腿裤管,心疼得如同刀绞。
"没……没事……"顾怀瑾靠在沈知微身上,剧烈地喘息着,目光却死死盯住湖泊对岸那座"遗珠阁",眼中燃烧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快……我们过去……时间不多了……"
他清楚地知道,黑蛇的人随时可能找到其他路径追来,或者强行破开那扇东方石门。他们必须抢在敌人之前,拿到里面的东西!
阿木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迅速观察了一下溶洞的环境,指着湖泊边缘一条看似人工开凿的、通往对岸的狭窄石桥道:"从那边走!"
三人不再耽搁,搀扶着顾怀瑾,踏上那条湿滑的石桥,朝着那片象征着最终答案的"遗珠阁",一步步走去。
月光如水,荧光如梦。
这地下仙境美得令人窒息。
但三人的心中,却没有丝毫欣赏的闲情,只有对即将揭晓的真相的迫切,以及对身后如影随形的危险的深深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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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遗珠阁秘
踏上那狭窄湿滑的石桥,脚下是幽深不见底、泛着奇异蓝光的湖水,头顶是倾泻而下的清冷月华与倒悬的晶莹钟乳石,周围是散发着柔和荧光、摇曳生姿的奇异植物。此情此景,本该是如同漫步仙境,但顾怀瑾三人却无暇他顾,心中唯有沉重如铁的使命与对未知的警惕。
顾怀瑾几乎是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沈知微和阿木身上,左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麻木,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伤口,带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剧痛。汗水如同溪流般不断从他额角、鬓边淌下,滴落在冰冷的石桥上,瞬间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失血和痛苦而微微泛紫,唯有那双紧盯着对岸"遗珠阁"的凤眸,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石桥并不长,不过二三十步的距离,于他们而言,却仿佛走了一生那般漫长。当三人终于踉跄着踏上对岸坚实的地面时,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场艰苦卓绝的远征。
"遗珠阁"近在眼前。这是一座完全由汉白玉雕砌而成的八角小亭,亭分两层,飞檐斗拱,工艺精湛绝伦,虽历经漫长岁月,却依旧保存得十分完好,只在边角处留下了些许风雨侵蚀的痕迹,更添古朴韵味。亭子没有门扉,只有八根玉柱支撑,亭内景象一览无余。
只见亭子中央,并非预想中的金山银海、珠光宝气,而是……整齐地摆放着几个看似寻常的、用上等紫檀木制成的箱子。箱子大小不一,上面落着厚重的铜锁,锁上布满了斑驳的铜绿。
而在这些箱子的正前方,立着一方半人高的汉白玉石碑。石碑之上,刻着几行遒劲有力、深入石髓的字迹,在月华与周围荧光的映照下,清晰可见:
"余,前朝守藏史,沈氏万钧,泣血谨记。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秘藏于此,非为复国,实为存续华夏文脉,以待后世有德者。
内有前朝皇室历年搜刮之民脂民膏账册,与权贵勾结、祸乱朝纲之密信凭证,及……通敌卖国之铁证!
后世得此者,望以天下苍生为念,铲除奸佞,昭雪沉冤,还世间以清明!
若怀私心,欲以此谋权篡位、再起兵戈者,必遭天谴,永世不得超生!
——知名不具,绝笔。"
沈万钧!果然是沈知微的父亲!前朝守藏史!
顾怀瑾和沈知微的目光死死盯在那落款之上,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沈知微更是浑身剧震,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终于……终于找到了父亲留下的痕迹!找到了沈家蒙冤的、最直接的证据!
这石碑上的字字句句,如同泣血的控诉,清晰地揭示了这"遗珠阁"内所藏之物的真正面目与沉重分量!它并非寻常意义上的财富,而是足以撼动当今朝堂、牵扯无数人性命与前程的……惊天秘密与罪证!
顾怀瑾强压下心中的震撼,目光转向那几口紫檀木箱。钥匙……开启这些箱子的钥匙在哪里?
他的目光在亭内快速扫视,最终定格在了石碑基座之下,一个毫不起眼的、与石碑同色的汉白玉暗格之上。他示意阿木上前。
阿木会意,蹲下身,在暗格上小心摸索了片刻,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暗格弹开,里面赫然放着几把造型古朴、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钥匙!
就是它们了!
顾怀瑾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接过阿木递来的钥匙,手指因激动和虚弱而微微颤抖。他看了一眼身旁泪流满面、情绪激动的沈知微,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毅然决然地,将钥匙插入了第一个、也是最大的那口紫檀木箱的铜锁之中。
"咔嚓。"
锁簧弹开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遗珠阁"内,显得格外清脆,也格外……沉重。
箱盖,被缓缓掀开。
没有耀眼的珠光宝气,映入眼帘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密密麻麻的……账册与卷宗!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看,里面记录的,正是前朝末年,皇室与各地权贵巧立名目、横征暴敛、中饱私囊的详细账目!触目惊心!
顾怀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又迅速打开了旁边几个较小的箱子。里面存放的,则是一封封火漆封缄、颜色泛黄的密信,以及一些看似普通的衣物、玉佩等信物。但顾怀瑾一眼就认出,那些密信上的笔迹和印鉴,涉及到的,皆是如今在北平政府中手握重权、甚至与军方关系密切的几位大佬!而那些信物,更是坐实了他们与前朝余孽、乃至境外势力暗中勾结的铁证!
有了这些东西……足以将黑蛇及其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足以洗刷沈家蒙受的不白之冤!
巨大的成功感与沉甸甸的责任感,同时涌上顾怀瑾的心头。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这些至关重要的证据收拾起来之时,异变再生!
"砰!!!"
一声巨大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爆炸声,猛地自他们来时的方向轰然传来!整个溶洞都随之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顶壁的钟乳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断裂坠落!
紧接着,一阵嘈杂而充满戾气的呼喊声与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朝着"遗珠阁"的方向逼近!
"在那边!"
"别让他们跑了!"
"抓住他们!重重有赏!"
黑蛇的人……竟然这么快就追上来了?!而且听这动静,人数远比之前更多!他们是用炸药强行炸开了迷宫的石门?!
顾怀瑾三人的脸色瞬间剧变!
刚刚到手的证据,尚未焐热,致命的危机,已然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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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至第一百零五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