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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影卫之谜
"影卫"二字,如同两道惊雷,猝然劈入顾怀瑾的脑海,震得他耳中嗡嗡作响,连腿上的剧痛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暂时忘却。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这个气质卓绝、眉带旧疤的玄袍男子,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
影卫!那个只存在于前朝传说中、直属于皇帝、负责监察百官、刺探情报、执行隐秘任务的神秘组织!那个据说在前朝覆灭时便已随之烟消云散、只留下无数扑朔迷离传闻的影子机构!此人竟然主动提及!难道他……他就是影卫中人?!那枚玄铁令……
"你……你是影卫?"顾怀瑾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目光死死锁定在男子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玄袍男子并未直接回答,他提着那盏绘着淡竹纹的羊角风灯,昏黄的光晕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跃,映出一种历经沧桑的沉静与莫测。他缓缓踱步,走到那眼汩汩冒着的清泉边,俯身,用指尖轻轻划过冰凉清澈的池水,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影卫……"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带着一种悠远的、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慨叹,"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过了。世人皆以为,随着紫禁城的落日,影卫也已化为历史的尘埃。殊不知,有些使命,并不会因为王朝的更迭而终结。"
他直起身,转身看向顾怀瑾,目光如古井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守护这片土地的正统与安宁,阻止任何可能引发天下大乱、黎民涂炭的阴谋,便是影卫存在的意义。无论坐在龙椅上的人姓什么,这个使命,永不改变。"
顾怀瑾屏住呼吸,心中的惊涛骇浪难以平复。对方虽然没有明确承认,但话语中的含义已经昭然若揭!他真的是影卫!一个活生生的、存在于当世的影卫!那么,那枚玄铁令,果然就是调动影卫的凭证!而沈家……难道也与影卫有关?
"前辈……"顾怀瑾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如同火烧,"沈家之事,与影卫有何关联?那紫檀木匣,还有这……"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油布包裹,"……里面的证据,难道……"
"沈家,并非影卫。"玄袍男子打断了他,语气肯定,"但沈家当家沈万钧,乃是一位心怀家国、忠义耿直之士。他无意中发现了北平那位军方大佬,与前朝某些不甘寂寞的遗老遗少勾结,意图利用埋藏在各地的前朝秘藏,招兵买马,图谋不轨的证据。其中,最关键的一处藏宝地点,便在姑苏城外,由这张城防图指引。"
他指了指顾怀瑾怀中的包裹,继续道:"沈万钧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一旦泄露,必招致杀身之祸。但他更不忍见天下再起烽烟,百姓流离失所。于是,他暗中将收集到的证据和这张真正的城防图复制品,分别藏匿,并设法通过秘密渠道,向当时尚存部分力量的影卫示警。"
"然而,对方察觉的速度太快,势力也远超想象。"男子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痛,"他们罗织罪名,以‘勾结乱党、侵吞宫帑’为名,雷霆手段查抄沈家,满门抄斩,企图人赃并获,并彻底掐断线索。我们……终究是晚了一步。"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血淋淋的真相从一位疑似影卫核心人物口中说出,顾怀瑾依然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为了掩盖阴谋,为了夺取财富,竟然如此丧心病狂,屠戮满门!那是上百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愤怒,如同炽热的岩浆,在他胸腔中奔腾、咆哮!他仿佛能看到,当年那个如同眼前女子一般年纪的沈知微,是如何在家破人亡的惨剧中,侥幸逃生,又是如何背负着这血海深仇和钦犯之后的身份,在世间艰难求存,如履薄冰!
"那……知微她……"顾怀瑾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抑制的心疼和愤怒。
"她是沈家唯一的血脉,也是对方一直在追索的、可能知晓部分秘密的关键人物。"玄袍男子看着顾怀瑾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痛楚与怒火,语气微微缓和,"我们一直在暗中寻找她的下落,试图保护她,却没想到,她竟流落到了姑苏,更没想到……会遇上顾公子你。"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的出现,打乱了很多人的计划,也让我们……看到了新的契机。"
顾怀瑾瞬间明白了!为何钱如海会紧盯着沈知微不放!为何对方会如此不惜代价也要得到紫檀木匣和证据!不仅仅是为了财富和掩盖罪行,更是为了斩草除根,彻底消灭所有知情者!而自己,因为对沈知微的庇护和追查,已然成了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前辈引我来此,是为了……"顾怀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眼前的局面。
"为了确认你的心性,也为了……将这未尽的使命,托付于你。"玄袍男子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他走到顾怀瑾面前,目光如炬,仿佛要直视他的灵魂深处,"顾怀瑾,你虽出身商贾世家,却心怀侠义,不畏强权,重情守诺。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甘愿放弃荣华,对抗强敌,甚至不惜性命。这份担当和血性,正是影卫如今所需要的力量。"
"托付于我?"顾怀瑾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与传说中的影卫产生如此深的纠葛,更遑论承接什么使命!
"不错。"男子点头,"影卫历经变故,力量已大不如前,且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我们需要新的血液,需要像你这样,既有能力,又有赤诚之心的人,来协助我们,完成沈万钧未竟之事,阻止那场可能到来的浩劫!"
他伸出手,指向顾怀瑾怀中的油布包裹:"这里面的,是沈家冤案的部分铁证,足以扳倒钱如海这条走狗,但还不足以撼动他背后的参天大树。而那张城防图所指的藏宝之地,更是关键中的关键!我们必须抢在对方之前,找到那里,拿到他们通敌叛国的确凿证据,或者……彻底毁掉那批足以祸乱天下的财富!"
顾怀瑾低头看着怀中沉甸甸的包裹,又抬头看向男子那双充满期许与审视的眼睛,心中波澜起伏,久久无法平静。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和托付,太过沉重,远远超出了一个商贾之子所能承受的范围。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充满荆棘、遍布陷阱、通往未知深渊的道路,在自己脚下缓缓展开。
他知道,一旦踏上这条路,便再无回头之日。他将面对的,是隐藏在最高权力阶层的可怕敌人,是足以碾碎他和他所爱之人一切的巨大阴谋。
可是,他能拒绝吗?
想到沈知微那清寂哀愁的眉眼,想到沈家上百条枉死的冤魂,想到那玄袍男子口中可能引发的"天下大乱、黎民涂炭",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与使命感,如同熊熊烈火,在他心中燃烧起来。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玄袍男子的目光,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伤痕累累,但那双眼眸之中,却燃起了坚定如铁、不容置疑的光芒。
"前辈,"他开口,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沉静与力量,"需要我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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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使命加身
石室内,汩汩的泉水声仿佛成了这沉重对话的唯一背景音。羊角风灯昏黄的光晕,在顾怀瑾苍白却坚毅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将他此刻内心的波澜与决绝,勾勒得愈发清晰。
玄袍男子——如今或许可以称他为"影卫前辈",看着顾怀瑾眼中那簇骤然亮起、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火焰,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欣慰的神色。他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个年轻人,骨子里流淌着的,不仅仅是商人的精明,更有一种深埋的、属于侠士的肝胆与担当。
"很好。"影卫前辈微微颔首,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你没有让我失望,也没有让沈家上百条冤魂失望。"
他走到那紫檀木书架旁,手指在空荡荡的书架上轻轻叩击了几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随即,只听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书架底层的一块木板悄然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隐藏的夹层。里面并非书籍,而是整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一套折叠整齐的、看似普通的深蓝色粗布衣裳;一张材质特殊、触手冰凉、上面绘制着复杂路线和标记的皮质地图;还有一个小巧的、装着各种易容工具和应急药物的皮囊。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影卫前辈将这些东西一一取出,放在顾怀瑾面前,"你的伤势,服下我那颗‘护心丹’后,已暂时无性命之忧,但需好生静养,绝不能再与人动手,否则经脉受损,后果不堪设想。我会安排人,送你从另一条密道离开,前往城外一个安全的地方养伤。"
他拿起那套粗布衣裳和易容皮囊:"换上这个,路上用得着。你的身份太显眼,对方此刻定然在全城搜捕你。"
接着,他又拿起那张皮质地图,展开。上面绘制的并非姑苏城,而是太湖周边,特别是西南方向那片被朱砂标记区域的详细地形,其中几条路线用朱笔特意标出,蜿蜒曲折,指向几个不同的地点。
"这是太湖周边的详图,以及几条相对安全的隐秘路径。"影卫前辈指着地图上那几个被朱笔圈出的点,"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对方的搜寻重点,主要集中在这几个区域。但那张真正的城防图所指的具体藏匿点,极为隐蔽,他们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找到。你需要做的,便是在养伤期间,仔细研究这张地图和城防图,结合沈家证据中可能存在的线索,尽快推断出藏宝地的确切位置!"
顾怀瑾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虚弱,仔细地看着地图,将那几个标记点的位置和周围地形牢牢刻印在脑海中。他知道,这如同大海捞针,但却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找到之后呢?"他抬头问道。
"找到之后,切勿轻举妄动!"影卫前辈神色凝重地警告,"那里定然守卫森严,甚至可能布有致命的机关。你立刻通过特定的方式联系我。"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刻着奇异花纹的铜钱,递给顾怀瑾,"将此铜钱,置于姑苏城东门第三棵柳树下的石缝中,我自会知晓,并派人接应。届时,我们再商议下一步行动。"
顾怀瑾接过那枚冰凉的古铜钱,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上面凹凸不平的花纹,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责任与凶险。
"那……知微呢?"他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最牵挂的问题,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忧,"我离开后,她……"
"沈姑娘那边,你暂且放心。"影卫前辈道,"梨花巷目前还在我们的监控之下,对方刚刚受挫,暂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动手。而且,经过昨夜之事,刘猛那边也会加强对钱如海相关势力的打压,短时间内,她是安全的。你现在自身难保,贸然与她联系,只会将她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顾怀瑾沉默了。他知道前辈说得对。现在的他,就是一个移动的灾祸之源,任何与他有关的联系,都可能给知微带来灭顶之灾。他必须尽快养好伤,解开谜团,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才能真正地……保护她。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念与担忧,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我会尽快找到藏宝地。"
影卫前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保重自己。活着,才有希望。影卫……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说完,他不再多言,走到石室另一侧的墙壁前,在某块看似寻常的青砖上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按压了几下。
"扎扎扎——"
一阵沉闷的响动传来,墙壁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另一条更加狭窄、漆黑一片的甬道入口,一股带着泥土和腐朽气息的冷风从甬道深处吹出,令人不寒而栗。
"从此处出去,沿着甬道一直走,尽头有人在接应你。"影卫前辈将风灯递给顾怀瑾,"记住,出去之后,忘掉今晚发生的一切,忘掉我的样子。在你联系我之前,我们从未见过。"
顾怀瑾接过风灯,深深看了这位神秘莫测的影卫前辈一眼,似乎要将他的模样刻入心底。然后,他不再犹豫,将油布包裹仔细贴身藏好,拿起那套粗布衣裳和皮囊,强撑着剧痛的身体,一步一顿地,迈入了那条未知的、充满危险的黑暗甬道之中。
身影,很快被浓重的黑暗吞噬。
影卫前辈站在原地,听着甬道中那踉跄而坚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良久,才缓缓抬手,关上了密道的石门。
石室内,重归死寂。
只有那眼清泉,依旧不知疲倦地,汩汩流淌。
仿佛在诉说着,那些不为人知的忠魂与使命,从未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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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孤灯只影
梨花巷,陋室。
油灯如豆,光线昏黄,将沈知微单薄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她坐在窗边,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光滑微凉的莲子和那卷早已失去水分、却依旧固执地残留着一丝清甜的干桂花。
"桂花儿开,莲子儿心……"
她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古老的歌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轻轻敲击在她紧绷的心弦上,带来一阵阵微麻的悸动和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已经离开好些日子了。
自那夜巡防营出现在巷口,漕帮之人为她挡灾之后,她便再没有得到过他的任何消息。没有字条,没有竹筒,没有那熟悉的叩击声。仿佛他这个人,连同他带来的那些惊心动魄与短暂安宁,都一起凭空消失了,只留下这满室的清冷和漫无边际的等待。
他到底怎么样了?伤势重不重?是否安好?那晚他派人送来的莲子和桂花,是他平安时最后的嘱咐,还是……重伤之下的诀别?
每一种可能,都像是一根冰冷的丝线,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让她窒息。她不敢深想,却又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白日里,她依旧强作镇定,如同往常一样,做些绣活,抄写书稿,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纷乱的思绪。可每当夜深人静,独自面对这孤灯只影时,所有的伪装便轰然崩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担忧和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涌入,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也吹得案头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几乎要熄灭。巷子里空无一人,死寂得可怕。远处偶尔传来的梆子声,悠长而寂寥,更衬得这夜色深沉如墨。
这种悬在半空、无处着落的感觉,比直面危险更加煎熬。她就像是被遗弃在荒岛之上的人,看不到陆地,也看不到船只,只能抱着一点点微弱的希望,在绝望中苦苦支撑。
"怀瑾……"她对着沉沉的夜色,无声地唤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你会回来的,对吗?
你说过,让我安心等你。
你说过,"诸事有我"。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盈满了眼眶,模糊了窗外那轮被薄云遮掩的、凄迷的月亮。她紧紧攥着手心的莲子和桂花,仿佛那是她与远方那个男人之间,唯一的、脆弱的联系。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叩击声的响动,自屋顶传来!
那声音极其短暂,如同夜鸟掠过瓦片,又像是……某种东西被轻轻放下?
沈知微浑身一僵,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谁?!是敌是友?!
她猛地吹熄了油灯,整个人蜷缩到床角的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出,耳朵却竖得极高,警惕地捕捉着屋顶的动静。
然而,那声响之后,便再无声息。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她等了许久,直到四肢都因长时间的紧绷而变得僵硬麻木,窗外依旧是一片死寂。
难道……真的听错了?
她犹豫着,挣扎着,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心中那一点微弱的、如同星火般的希冀。她重新点亮油灯,颤抖着手,搬来房间里唯一一张摇摇欲坠的凳子,踩了上去,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推开得更大一些,探出头,向上望去。
借着朦胧的月光,她看到——在屋檐与墙壁连接的、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似乎……多了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是他!一定是他!或者……是他派来的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伸出手,颤抖着,艰难地够向了那个油纸包。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带着夜露湿气的油纸时,她的泪水再次决堤。
她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取了下来,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回到屋内,关紧窗户,她迫不及待地、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拆开了油纸。
里面包裹着的,并非字条,也并非竹筒。
而是一支……通体碧绿、莹润剔透、雕刻着并蒂莲纹样的……玉簪?
玉簪之下,还压着一小撮……刚刚采摘下来、尚且带着泥土芬芳的……新鲜桂花?
沈知微怔住了。
玉簪?新鲜的桂花?
这……这是什么意思?
她拿起那支玉簪,入手温润,雕工精湛,那并蒂莲的纹样,栩栩如生,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永结同心"的古老誓言。而那一小撮新鲜的桂花,金黄色的花瓣簇拥在一起,散发着比干桂花更加浓郁、更加鲜活的甜香,带着生命的气息。
忽然,她明白了!
莲子代表"怜子",是深藏的爱意。
干桂花代表等待,是过去的思念。
而这支并蒂莲玉簪和新鲜的桂花……是在告诉她,他心中所愿,是能与她"永结同心",共同迎接未来的"花开"?!
他不仅活着!他还在想着她!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安抚她的不安,许下他的诺言!
巨大的喜悦和 relief,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她心中所有的堤坝!她紧紧握着那支玉簪和那捧新鲜的桂花,将它们紧紧贴在心口,仿佛要将它们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压抑了太久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怎么止也止不住。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和恐惧的泪水,而是喜悦、是感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还活着!他还在为了他们的未来而努力!
这就够了!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心中还有她,那么,无论等待多久,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她都有勇气等下去!
她擦干眼泪,将那支并蒂莲玉簪,小心翼翼地、郑重地,插入了自己那略显凌乱的发髻之中。
对着桌上那面模糊的铜镜,她看着镜中那个头戴玉簪、眼含泪光却嘴角带笑的自己,缓缓地、坚定地,露出了一个清浅却无比动人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在凛冽寒风中,骤然绽放的并蒂莲花,带着凄绝的美,和不容摧毁的韧性。
"怀瑾,"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也对着远方那个不知在何处的男人,轻声许诺,"我等你。等你回来,看我……为你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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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太湖烟波
太湖之滨,西南一隅。
这里远离姑苏城的喧嚣,水网密布,芦苇丛生,烟波浩渺。几座前朝遗留下来的皇家园林,早已在战火和时光的侵蚀下荒废不堪,只剩下断壁残垣,掩映在茂密的林木和丛生的杂草之中,平添了几分荒凉与神秘。
一辆不起眼的乌篷船,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一片僻静的芦苇荡中。船头站着一位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老渔夫",正是经过精心易容、伤势稍愈的顾怀瑾。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掩藏在斗笠阴影下的凤眸,却锐利如鹰,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根据影卫前辈提供的地图和城防图上的标记,结合沈家证据中一些零碎的记载,他初步推断,那处前朝秘藏,最有可能隐藏在这片区域,一座名为"沁芳园"的废弃皇家别苑的地下。
"沁芳园"依山傍水而建,规模宏大,据说当年极尽奢华,内里有错综复杂的水系和暗道。前朝末代皇帝曾数次南巡驻跸于此,若要将大量财富和机密文书转移藏匿,这里无疑是绝佳的选择。
然而,此刻的"沁芳园"附近,却并不平静。
顾怀瑾能看到,在远处的湖面上,有几艘挂着商号旗帜、但吃水颇深、行迹可疑的船只,在缓缓游弋。岸边的一些制高点上,也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显然是在瞭望监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不安的紧绷感。
对方果然已经将搜寻的重点,放在了这里!而且看守如此严密,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沁芳园",难如登天!
"少爷,情况不太妙。"撑船的阿良压低声音道,他同样做了易容,打扮成船工模样,"外围的眼线太多,而且看起来都是好手。硬闯的话,恐怕……"
顾怀瑾点了点头,眉头紧锁。他自然知道硬闯是下下之策,且不说他伤势未愈,就算全盛时期,面对如此严密的守卫,也绝无胜算。必须智取。
他仔细观察着那些监视点的分布和船只的巡逻路线,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中找出规律和破绽。目光扫过那一片片茂密的芦苇荡和纵横交错的水道,一个大胆的计划,渐渐在他脑海中成形。
"阿良,"他低声吩咐,"我们不直接去沁芳园。你撑船,绕到它后方,那片叫做‘残荷坞’的水域。"
"残荷坞?"阿良有些疑惑,"少爷,那里更加偏僻,水路复杂,而且这个季节,荷花早已凋谢,只剩枯枝败叶,并无景致可言啊。"
"要的就是它的偏僻和复杂。"顾怀瑾目光深邃,"根据城防图和沈家笔记的记载,沁芳园的地下暗河,有一条极其隐秘的支流,出口就在残荷坞的某处水下。对方将注意力都放在沁芳园的主体建筑和主要水道上,对于这条早已废弃、被淤泥和水草覆盖的支流出口,未必会投入太多精力看守。"
阿良眼睛一亮:"少爷的意思是……我们从水下潜进去?"
"不错。"顾怀瑾点头,"这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能避开对方耳目,直接进入核心区域的方法。"
"可是……少爷,您的伤……"阿良看着顾怀瑾依旧显得有些虚弱的身体,脸上充满了担忧。水下潜行,极其耗费体力,而且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以少爷现在的状态……
"无妨。"顾怀瑾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伤势我自有分寸。这是最快,也是风险相对最小的办法。不能再拖了,必须抢在他们找到确切位置之前行动!"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湖面上开始泛起淡淡的暮霭。"等到入夜,我们就行动。"
阿良知道少爷决心已定,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调整着船头方向,朝着那片更加荒僻、更加危机四伏的"残荷坞"水域,悄无声息地滑去。
乌篷船如同一个幽灵,在茂密的芦苇丛中穿梭,船桨划破水面,只发出极其轻微的"欸乃"声。顾怀瑾站在船头,蓑衣下的身体挺得笔直,目光穿透朦胧的暮色,望向"沁芳园"那模糊而庞大的轮廓,心中充满了决绝。
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可能是致命的陷阱,也可能是揭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去。
为了知微,为了沈家,也为了肩上那份突如其来的、沉重的使命。
太湖的烟波,浩渺而神秘,仿佛一张巨大的网,即将笼罩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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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残荷暗流
残阳如血,将太湖浩渺的水面染成了一片凄艳的金红。乌篷船如同谨慎的水黾,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名为"残荷坞"的水域。这里果然如其名,大片枯败的荷梗如同无数支指向天空的、绝望的手臂,矗立在浑浊的水面上,交织成一片萧瑟而诡异的景象。水色深黛,不见底,空气中弥漫着水草腐烂和淤泥特有的腥涩气息。
顾怀瑾和阿良将船隐蔽在一处芦苇最茂密的角落,用枯黄的芦苇秆仔细遮盖好。暮色渐浓,湖面上的能见度迅速降低,远处的"沁芳园"轮廓已然模糊,如同蛰伏在暮霭中的巨兽。
"少爷,就是这里了。"阿良指着前方一片看似与其他水域无异、但水流似乎略显湍急的区域,低声道,"根据地图标记和属下之前的探查,那条暗河支流的出口,应该就在这下面。但入口似乎被淤泥和水草堵塞得很严重,而且……水下情况不明。"
顾怀瑾点了点头,脱下蓑衣和外袍,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水靠。他活动了一下依旧隐隐作痛的左腿,感受着体内那颗"护心丹"残留的药力带来的微弱暖意。他知道,此行凶险万分,水下潜行本就极其耗费氧气和体力,更何况他还有伤在身,水下可能还有未知的机关或危险。
但他没有退缩。
"我下去探路。"顾怀瑾沉声道,"你留在船上接应。若我一炷香的时间内没有上来,或者下面传来异常动静,你立刻撤离,按备用计划,去联系影卫前辈。"
"少爷!"阿良急了,"让属下去吧!您的伤……"
"这是命令!"顾怀瑾打断他,目光沉静却不容置疑,"你对水性的熟悉不如我,而且,下面的情况,只有我亲自看过城防图和沈家笔记,才能做出准确判断。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他拍了拍阿良的肩膀,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不再犹豫,将一柄锋利的匕首咬在口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如同一尾灵活的黑色,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
"噗通——"
水花轻微,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阿良紧握着船桨,死死盯着顾怀瑾入水的那片水域,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屏住了。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
冰冷,黑暗,寂静。
湖水如同厚重的墨汁,包裹着顾怀瑾的全身,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他胸口发闷,耳膜嗡嗡作响。他强忍着左腿伤口遇水后传来的、如同针扎般的刺痛,努力睁大眼睛,凭借着口中匕首反射的、来自水面上微弱天光,艰难地辨认着方向。
按照记忆中的地图,他朝着那片水流略显湍急的方向潜去。水下能见度极低,到处都是纠缠的水草和悬浮的泥沙,不时有冰冷的、滑腻的生物擦着他的身体游过,带来一阵阵心悸。
他必须尽快找到入口!一炷香的时间,在水下显得格外短暂!
他奋力划水,如同一条执着追寻目标的游鱼,在昏暗的水下世界里穿梭。肺部因为缺氧而开始火辣辣地疼,左腿的麻木感也越来越强烈,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难道……判断错了?入口不在这里?还是……已经被彻底堵死了?
一丝绝望,悄然浮上心头。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上浮换气之时,他的脚尖,忽然触碰到了水底一处不同于淤泥的、坚硬而光滑的物体!
是石头!人工修葺的石头!
他精神一振,立刻下潜,用手摸索。那果然是一处用巨大青石垒砌的、类似涵洞结构的入口!只是入口处被大量的淤泥、水草和破碎的瓦砾堵塞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些极其狭窄的缝隙,有微弱的水流从中渗出。
就是这里!
顾怀瑾心中狂喜!他立刻用匕首开始清理堵塞物。水下作业极其困难,阻力巨大,每撬动一块石头,都耗费着他巨大的体力。缺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眼前已经开始发黑,金星乱冒。
他必须快!再快一点!
终于,在他几乎要窒息的前一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