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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绝处逢生
那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黑暗的石室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在顾怀瑾紧绷的神经上。他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石壁,怀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油布包裹,连呼吸都停滞了,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是谁?!这个声音……他似乎在哪里听过?是敌?是友?
黑暗中,他看不到来人的模样,只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压力,从石室入口处弥漫开来,将他牢牢锁定。对方的气息沉稳悠长,显然是个内家功夫极为深厚的高手,远非之前那个看守书房的老者可比!
冷汗,顺着顾怀瑾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左腿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他知道,以自己此刻的状态,莫说反抗,就连逃跑都是奢望。
难道……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找到了证据,却要在此地功亏一篑,甚至葬身于此?
不!他不甘心!
他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在绝望中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这几乎必死的局面。对方没有立刻动手,反而出声询问,这意味着……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阁下……是谁?"顾怀瑾艰难地开口,声音因干渴和虚弱而沙哑不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何……要送我这份‘大礼’?"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带着些许玩味的笑声。
"我是谁,并不重要。"那声音缓缓说道,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重要的是,顾公子你,想不想活着走出这里,想不想……保住你怀里的东西,想不想……见到那位还在梨花巷苦等你的沈姑娘?"
沈姑娘!他果然知道知微!
顾怀瑾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猜测似乎得到了证实!对方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这绝非偶然!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顾怀瑾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他可以忍受自身的危险,却无法容忍对方将知微也牵扯进来,成为威胁他的筹码。
"很简单。"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向前走了几步,顾怀瑾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淡淡檀香和一丝……药草气息的味道。"将你怀里的东西,还有……你从钱如海那里得到的那个紫檀木匣子,交给我。我不仅可以保你平安离开,还可以保证,从此以后,再无人会去打扰那位沈姑娘。"
果然是为了证据和城防图而来!
顾怀瑾心中冷笑。交出东西?那沈家的血海深仇怎么办?那可能关乎天下安危的秘密怎么办?那他拼着性命走到这一步,又有何意义?!
"如果……我不答应呢?"顾怀瑾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他暗中积蓄着体内仅存的一丝气力,右手悄悄摸向了藏在靴筒里的匕首。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拼死一搏!
"不答应?"那声音似乎带着一丝惋惜,又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反应,"顾公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碰,也不是你能保得住的。强行留在手里,只会给你,还有你所在意的人,带来灭顶之灾。钱如海的下场,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对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却如同冰冷的刀锋,架在了顾怀瑾的脖颈之上。
石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汩汩的泉水声,不知疲倦地响着,衬得这黑暗中的对峙更加令人窒息。
顾怀瑾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也能感受到怀中那油布包裹坚硬的棱角。一边是生的希望和短暂的安宁,一边是坚守的道义和可能万劫不复的未来。
如何抉择?
他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沈知微那双含着水光、带着无尽哀愁与期盼的眸子。看到了她在那陋室之中,孤独等待的身影。
他若死了,她该怎么办?她还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独自活下去吗?
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坚持的代价,或许真的太过沉重……
就在他心神动摇、意志几乎要被摧毁的刹那,怀中那油布包裹的坚硬触感,再次清晰地传来。仿佛在提醒着他,这里面承载的,是上百条枉死的冤魂,是沉沦了十几年的真相!
他猛地抬起头,尽管眼前一片黑暗,但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无尽的虚无,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清明。
"阁下好意,顾某……心领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此物关系重大,牵扯到一桩沉冤旧案,关乎上百条人命!顾某纵然身死,也绝不能让真相就此湮灭!想要东西……除非,从顾某的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未落,他握紧匕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记忆中声音来源的方向,猛地扑了过去!
就算是死,他也要站着死!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反击并未到来。
他扑了一个空,身体因用力过猛而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从嘴角溢出。
黑暗中,传来一声悠长的、意味难明的叹息。
"罢了……"
随着这声叹息,一点昏黄的光亮,自石室入口处亮起。那是一盏制作精巧的羊角风灯,灯罩上似乎还绘着淡淡的竹纹。
灯光照亮了石室,也照亮了持灯之人。
那是一个穿着玄色锦袍、身形颀长、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他约莫四十许年纪,五官轮廓分明,眼神深邃如同古井,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看透世情的淡然笑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边眉骨上方,有一道极浅的、却依旧能看出当初狰狞痕迹的旧疤。
顾怀瑾怔怔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男子,心中充满了惊疑。此人气度不凡,绝非寻常人物!他到底是谁?
男子提着风灯,缓步走到顾怀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目光在他腿上的伤口和嘴角的血迹上停留了片刻,摇了摇头。
"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但过刚易折。"男子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压迫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你很像你父亲年轻的时候……却又比他,多了几分不管不顾的执拗。"
他认识父亲?!顾怀瑾心中更是震惊!
"你……你究竟是谁?!"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伤势,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男子没有回答,而是弯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龙眼大小、散发着清冽药香的丹丸,递到顾怀瑾面前。
"服下它,可暂时稳住你的伤势。"
顾怀瑾看着那枚丹丸,又看了看男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是毒药?还是……
"若想杀你,无需如此麻烦。"男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说道。
顾怀瑾不再犹豫,接过丹丸,放入口中。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强大的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的滋润,剧痛竟然真的缓解了不少,涣散的意识也重新凝聚起来。
这药……绝非寻常!
"多谢……前辈。"顾怀瑾哑声道谢,心中的戒备却并未减少分毫。
男子收起药瓶,目光落在了顾怀瑾依旧紧紧抱在怀里的油布包裹上,缓缓道:"你宁愿死,也不愿交出此物。是为了沈家的冤案?还是为了……那张图?"
顾怀瑾心中凛然,对方果然什么都知道!
"皆有。"他坦然道,"沈家蒙冤十数载,血海深仇,不能不报!而那城防图所涉之事,关乎社稷安危,顾某虽力微,亦不敢坐视!"
男子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灯光下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你可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人?"男子问道。
"略知一二。"顾怀瑾沉声道,"北平军方实权人物,或许……还有前朝余孽。"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以卵击石?"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顾怀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更何况,顾某并非孤身一人。"
男子闻言,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赞赏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可知,我为何要引你来此?又为何,要送你这份‘大礼’?"
顾怀瑾摇了摇头,这正是他最大的疑惑。
男子提起风灯,照亮了石室墙壁上一些模糊的、几乎与青苔融为一体的刻痕。那些刻痕似乎是一些残缺的字句和图案,隐约可见"忠义"、"社稷"等字样。
"因为这桩冤案,牵扯的不仅仅是沈家。因为这桩秘密,守护的也不仅仅是前朝的财富。"男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它关乎的,是这片土地上,一些不该被遗忘的忠魂,和一些……必须被阻止的阴谋。"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顾怀瑾身上,变得无比锐利和郑重。
"顾怀瑾,你可知‘影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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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至第六十五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