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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暗室微光
巡防营西大营的独立院落内,药香弥漫。顾怀瑾靠坐在床头,腿上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凤眸中的光芒,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锐利和深沉。他膝上摊开着那张从紫檀木匣中取出的城防图,手指反复摩挲着右下角那个不起眼的朱砂标记,眉头紧锁,仿佛要将其看穿。
"少爷,您已经看了快两个时辰了,歇息一下吧。"阿良端着一碗新煎好的汤药走进来,脸上满是担忧,"杜掌柜再三叮嘱,您如今最需要的是静养。"
顾怀瑾恍若未闻,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张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的图纸之上。那个朱砂标记的位置,指向的是姑苏城外西南方向,太湖之滨的一片区域。那里并非军事要塞,也非交通枢纽,只有几座荒废的前朝皇家园林和一些零散的村落。为何会被用朱砂特意标记?这"关乎社稷"的秘密,究竟藏于何处?
"阿良,"他忽然开口,声音因久未言语而有些沙哑,"你去查一下,标记所在的这片区域,近几个月,可有什么异常?比如,是否有陌生面孔频繁出现?是否有官府或者军队的人暗中勘察?又或者……是否有关于前朝宝藏、龙脉之类的流言传出?"
阿良愣了一下,随即凛然应道:"是!属下立刻去办!"他放下药碗,转身欲走,又忍不住回头,"少爷,您的伤……"
"无妨。"顾怀瑾摆了摆手,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地图,"快去。记住,要隐秘。"
阿良不再多言,快步离去。
房间内重归寂静。顾怀瑾端起那碗温热的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却让他混沌的思绪更加清晰。玄铁令,"影卫",沈家冤案证据的藏匿地点,还有这张神秘的城防图……这几条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似乎缺少一根能将它们串联起来的主线。
沈知微……她现在怎么样了?是否收到了他让手下冒险送去的竹筒?是否能明白他那份无法宣之于口、却沉重如山的牵挂?
想到她,他冰冷坚毅的心湖深处,便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柔软的涟漪。那个清寂如兰、坚韧如竹的女子,已然成了他在这黑暗漩涡中挣扎前行时,唯一能看到的微光。
他必须尽快解开这些谜团,扳倒钱如海及其背后的势力,还沈家一个清白,也为自己和知微,搏一个能够并肩立于阳光下的未来!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城防图,指尖无意识地在那个朱砂标记上画着圈。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前朝皇家园林……莫非这秘密,与那些早已荒废的宫苑有关?据野史杂闻记载,前朝末代皇帝昏聩,曾暗中命人将大量国库金银和机密文书转移出宫,藏匿于各处,以图后路。难道这姑苏城外,便是藏宝地点之一?而这城防图,实则是一张……藏宝图?!
这个猜测让他心跳骤然加速!若真如此,那这图纸所"关乎"的,就不仅仅是姑苏一城的"社稷",而是足以动摇整个天下格局的巨大财富和秘密!
难怪钱如海背后的人如此紧追不舍!难怪这匣子如此重要!
就在他心潮澎湃之际,窗外传来三声极有规律的、如同鸟鸣般的啁啾声。这是他与阿良约定的暗号,表示有紧急情报。
顾怀瑾立刻将城防图收起,藏于枕下,沉声道:"进来。"
阿良推门而入,脸色比离去时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少爷,查到了!"他快步走到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急促的喘息,"标记那片区域,近两个月来,确实有异常!有一伙来历不明的人,伪装成勘测水文的工匠,在那附近活动频繁!而且……而且属下根据您之前的吩咐,暗中探查钱如海与北平方面的联系,发现……发现与他秘密电报往来的,并非普通的官僚,而是……而是如今北平政府里,一位手握实权、地位极高的军方人物!据说……据说此人与前朝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军方实权人物!前朝皇室!
顾怀瑾的瞳孔猛地收缩!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钱如海背后的主使,是北平的军方大佬!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沈家可能遗留的财富,更是这张可能指向前朝藏宝地点的城防图!他们想要得到这笔巨大的财富和可能存在的机密文书,用以扩充势力,甚至……图谋不轨!
而沈家,很可能是因为偶然得知了这个秘密,才招致了灭门之祸!所谓的"勾结乱党、侵吞宫帑",不过是杀人夺宝、掩盖真相的借口!
好狠毒的心思!好大的阴谋!
一股寒意,顺着顾怀瑾的脊椎急速爬升,让他遍体生凉。他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官场倾轧和陈年冤案,却没想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个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巨大阴谋漩涡的中心!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这潭水,太深,太浑了。
以他如今的力量,想要对抗北平的军方实权人物,无异于螳臂当车。
可是,他能退缩吗?
为了沈知微,为了沈家上百条枉死的冤魂,也为了这可能关乎天下苍生的秘密,他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窗外。夜色深沉,看不到丝毫星光。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那盏在黑夜的河中,微弱却始终亮着的莲灯。
也为了,他自己心中的道义与……不灭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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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风雨前夕
接下来的几日,姑苏城表面依旧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钱如海被扣押在巡防营,市政厅群龙无首,诸多事务陷入停滞。顾府与林家的联姻之事,似乎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而暂时搁置,无人再提。街市之上,百姓们依旧为生计奔波,茶楼酒肆里的谈资,却悄悄从顾家少爷的风流韵事,转向了对钱参事下场的种种猜测和那晚巡防营出动缘由的隐秘传闻。
然而,在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却涌动得愈发激烈。
顾怀瑾虽然被困在巡防营养伤,但他通过阿良和几条隐秘的渠道,依旧牢牢掌控着外界的动向。他暗中调动着自己所能掌控的一切资源——那些忠于他个人的商铺掌柜、江湖朋友,甚至是通过玄铁令隐约联系上的、几位身份神秘、行事诡秘的"影卫"外围成员,开始围绕着那张城防图和"听雨楼"的证据,布下一张无形的大网。
他知道,时间紧迫。刘猛能顶住压力将他们保护至今,已是极限。北平那边的主使者,绝不会坐视钱如海这条重要的线索断掉,更不会放弃对城防图和沈家证据的追索。更大的风暴,随时可能降临。
这一日,阿良带回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消息。
"少爷,我们安排在钱府外围的眼线回报,这两天,有几拨生面孔试图接近钱府,都被巡防营的人挡了回去。那些人行事诡秘,不像是本地势力,倒像是……北边来的。"阿良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而且,漕帮的刘香主也暗中递来消息,说运河上最近不太平,有几艘挂着洋商旗号、但吃水很深的货船行迹可疑,似乎在太湖那片水域徘徊。"
北边来的生面孔!可疑的货船在太湖徘徊!
顾怀瑾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来了!对方已经按捺不住,开始直接插手了!那些货船,恐怕就是冲着城防图标记的区域去的!
"我们的人,能盯住那些货船吗?"顾怀瑾沉声问。
"很难。"阿良摇头,"太湖水域广阔,芦苇荡丛生,对方又十分警惕,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只能确定他们的大致活动范围,确实就在……标记的那片区域附近。"
顾怀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局势正在迅速恶化。对方显然已经确定了目标范围,正在加紧搜寻。一旦被他们找到藏宝地点,后果不堪设想!
"听雨楼那边呢?"他睁开眼,目光如电,"证据拿到没有?"
"还没有。"阿良脸上露出一丝难色,"听雨楼是姑苏城里有名的茶楼,背景复杂,每日人来人往。我们的人混进去查探了几次,都找不到信中所说的‘暗格’所在。而且……似乎还有另一伙人,也在暗中盯着听雨楼。"
另一伙人?顾怀瑾眉头紧锁。是钱如海的人?还是……北平那边派来的另一路人马?或者,是第三方势力?
迷雾重重,敌友难辨。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在他的肩头。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自身的脆弱。而他面对的,却是隐藏在暗处、势力庞大的敌人。
一丝疲惫和无力感,悄然袭上心头。
但他不能倒下。
他想起沈知微那双含着忧惧却依旧清澈的眸子,想起她可能正倚窗期盼的身影,想起那卷干桂花和那枚莲子的无声誓言。
他重新挺直了脊梁,眼中疲惫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阿良,"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准备一下,我们……要出去一趟。"
阿良愕然:"少爷!您的伤……杜掌柜说您绝不能下地!"
"顾不了那么多了。"顾怀瑾掀开被子,试图挪动伤腿,剧烈的疼痛让他额角瞬间沁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没有丝毫犹豫,"有些地方,我必须亲自去。有些谜题,必须当面才能解开。"
他看向阿良,目光深邃:"去安排吧,最迟明晚。另外……想办法,给梨花巷递个消息。"
他必须去"听雨楼"!必须拿到沈家冤案的铁证!也必须……去亲眼确认一下,那张城防图所标记的,究竟是不是他猜测的那个地方!
风雨将至,他必须在风暴彻底降临之前,找到破局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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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夜探听雨
"听雨楼"坐落于姑苏城最繁华的阊门之内,临水而建,是一座三层高的木质阁楼,飞檐翘角,灯火通明。即便已是深夜,楼内依旧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觥筹交错之影映于窗棂,乃是姑苏城中达官显贵、文人墨客最爱流连的销金窟之一。
子时刚过,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听雨楼后巷的阴影里。车帘掀开,一个穿着深蓝色绸缎长衫、戴着宽檐毡帽、身形略显佝偻的男子,在另一名小厮的搀扶下,步履有些蹒跚地走了下来。他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的下颌。
正是强行压下伤势、易容前来的顾怀瑾。而搀扶他的"小厮",自然是身手矫健的阿良。
"少爷,您真的……"阿良看着顾怀瑾即使极力掩饰、却依旧因忍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眼中充满了担忧。
"噤声。"顾怀瑾低喝一声,打断了他。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住腿上一波强过一波的剧痛,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听雨楼的后门。这里相对僻静,只有两个打着哈欠的伙计靠在门边闲聊。
按照之前探查的信息,信中所指的"暗格",最有可能位于听雨楼三楼,那间从不对外开放、名为"墨韵轩"的雅室之内。那是听雨楼东家,一位神秘退隐官员的私人书房。
"按计划行事。"顾怀瑾对阿良使了个眼色。
阿良会意,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瞬间堆起了市侩而谦卑的笑容,朝着后门那两个伙计走了过去。
"两位大哥,辛苦辛苦!"阿良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子,不着痕迹地塞了过去,"小的是城南李记绸缎庄的,给我们东家送点东西,劳烦行个方便?"
其中一个伙计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脸上露出了笑容,但依旧有些犹豫:"李记?没听说啊……这么晚了……"
"嗨,我们东家跟你们胡掌柜是老交情了!这不,刚从南洋弄来点稀罕料子,特意让小的赶紧送过来给胡掌眼瞧瞧!"阿良熟络地套着近乎,又加了一块银子。
看在银子的份上,两个伙计对视一眼,终究是让开了身子:"快点啊,别让人看见!"
"多谢两位大哥!"阿良连连作揖,朝着阴影里的顾怀瑾打了个手势。
顾怀瑾压低了帽檐,借着阿良身体的掩护,步履维艰却速度不慢地闪入了后门。阿良则继续缠着那两个伙计东拉西扯,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听雨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脂粉香和淡淡的墨香。顾怀瑾无心欣赏,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和方向感,避开偶尔走过的醉客和侍女,沿着楼梯,一步步向着三楼挪去。
每上一级台阶,左腿都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内里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他死死咬住牙关,依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终于,他来到了三楼。这里比楼下安静许多,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那间"墨韵轩"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有人?!
顾怀瑾心中一凛,立刻闪身躲入廊柱的阴影之中,屏住了呼吸。
难道……有人捷足先登了?
他凝神细听,墨韵轩内并无交谈之声,只有极其轻微的、仿佛翻动纸张的窸窣声。
不能再等了!
顾怀瑾眼中寒光一闪,从怀中摸出一根细长的铜丝,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开锁对于他而言并非难事,几个呼吸之间,门锁便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他猛地推门而入!
然而,就在他踏入房间的瞬间,一道凌厉的掌风,已然扑面而来!直取他的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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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轩内交锋
顾怀瑾重伤在身,行动远不如平日敏捷,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他只能凭借本能猛地向后仰倒,同时抬起右臂格挡!
"砰!"
掌臂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顾怀瑾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手臂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原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蹬蹬蹬"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又被他强行咽下。左腿的伤口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袭击之人显然也没料到闯入者如此"不堪一击",发出一声轻"咦",掌势微微一滞。
借着屋内昏黄的灯光,顾怀瑾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身形干瘦、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老者。老者约莫六十上下年纪,眼神浑浊,仿佛寻常茶馆里打盹的账房先生,但方才那一掌蕴含的力道和速度,却绝非寻常老人所能拥有!
"阁下是谁?为何深夜闯入此地?"老者缓缓收回手掌,目光平静地看着顾怀瑾,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审视。
顾怀瑾强忍着剧痛和眩晕,靠在门板上,剧烈地喘息着,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这老者是谁?是听雨楼的人?还是……同样为了暗格而来的另一方势力?看他的身手和气势,绝非等闲之辈!
"你又……是谁?"顾怀瑾声音沙哑地反问,暗中调整着呼吸,积蓄着力量。他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暴露此行的目的。
老者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他那明显不自然的站姿和帽檐下隐约可见的苍白脸色,忽然开口道:"你受伤不轻。强行动气,恐伤经脉。"
顾怀瑾心中微震,这老者眼力好毒!
"不劳费心。"他冷声回道,目光却迅速扫过整个房间。这是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的书房,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堆满了书籍卷轴。临窗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笔墨纸砚俱全。信中所说的"暗格",会在哪里?
老者的目光随着他的视线移动,忽然叹了口气:"年轻人,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听老夫一句劝,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否则,必有杀身之祸。"
顾怀瑾心中一动,听这老者的语气,似乎知道些什么,而且……并无太大恶意?
"前辈知道我要找什么?"他试探着问道。
老者摇了摇头:"不知,也不必知。老夫奉命看守此地,凡擅闯者,皆需驱逐。念在你身负重伤,并非有意冒犯,速速离去吧。"
奉命看守?顾怀瑾心中更是惊疑。这听雨楼果然不简单!竟然有如此高手看守!他奉的是谁的命?是那位神秘的东家?还是……"影卫"?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在强行闯楼!
老者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顾怀瑾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凌厉:"你的人?"
顾怀瑾也是心中一沉!是阿良被发现了?还是……又有不速之客到来?
"不是!"他立刻否认。
老者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瞬间来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向下望去。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
"巡防营的人?他们怎么会来?"老者喃喃自语,随即猛地回头看向顾怀瑾,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怀瑾也是心中叫苦不迭!巡防营?!刘猛怎么会派人来这里?!难道自己的行踪暴露了?!
脚步声已经沿着楼梯迅速逼近!眼看就要到达三楼!
情势危急万分!
顾怀瑾看了一眼那面色凝重、如临大敌的老者,又看了一眼这布满书架的房间。暗格近在咫尺,却无法寻找!而退路,似乎已被堵死!
难道……今夜真要功亏一篑,甚至栽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老者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书案上方悬挂的一幅山水画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抬手,在画轴某个极其隐蔽的凸起处用力一按!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书案后方的一面书架,竟然悄无声息地向侧面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黝黝的洞口!
"进去!快!"老者对着顾怀瑾低喝道,语气急促。
顾怀瑾愣了一下,来不及细想这老者为何突然相助,求生和完成任务的本能让他毫不犹豫,强忍着剧痛,踉跄着冲向了那个洞口!
在他身影没入洞口的瞬间,书架又悄无声息地合拢,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老者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恢复了那副昏昏欲睡的账房先生模样,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一本账册,仿佛一直在那里核对着什么。
几乎就在同时,墨韵轩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十几名手持火把、腰挎钢刀的巡防营士兵,在一个队正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搜!仔细搜!看看刺客藏在哪里!"队正厉声喝道。
士兵们立刻在房间内翻箱倒柜地搜查起来。
老者抬起头,看着那队正,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慌和疑惑:"军爷……这是……这是何意啊?小老儿一直在此核对账目,并未见到什么刺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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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密道惊魂
黑暗,粘稠而冰冷的黑暗,瞬间吞噬了顾怀瑾。
他跌入洞口后,身体不受控制地沿着一个陡峭的斜坡向下翻滚,左腿的伤口一次次撞击在坚硬粗糙的石壁上,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几乎要昏死过去。他死死咬住牙关,双手胡乱地抓挠着,试图减缓下落的速度,掌心被粗糙的石壁磨得血肉模糊。
也不知翻滚了多久,斜坡终于到了尽头。他"噗通"一声,摔落在了一片相对平坦、但依旧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灰尘。
浑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尤其是左腿,疼痛已经麻木,只剩下一种令人恐惧的、失去知觉的沉重。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腹间的伤势,带来更多的痛苦。口中充满了血腥味,不知是之前强行咽下的,还是内脏受了损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积攒起一丝力气,挣扎着从怀中摸出火折子,颤抖着手晃亮。
微弱的光芒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映照出他所处的环境。这是一条狭窄、低矮、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地下甬道。甬道四壁皆是粗糙的青石垒砌,布满湿滑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土腥气,显然年代久远,罕有人至。
这里就是听雨楼的密道?那老者为何要救他?是敌是友?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此刻他已无暇细想。巡防营的人就在上面,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尝试着想要站起来,但左腿完全无法受力,稍一用力,便是钻心的疼痛和眩晕。他只能依靠双手和右腿,拖着沉重的身体,沿着甬道,艰难地向前爬行。
每挪动一寸,都如同在刀山火海中跋涉。汗水混合着血水和灰尘,糊满了他的脸,视线变得模糊。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侵袭下,开始逐渐涣散。
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倒下……
知微还在等他……
沈家的冤案还未昭雪……
那关乎社稷的秘密还未揭开……
他一遍遍在心中默念着这些支撑他的信念,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如同濒死的爬虫,在黑暗的甬道中,一点一点地向前蠕动。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似乎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火折子的光亮,还有……隐约的水声?
是出口?!
顾怀瑾精神一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加快速度向前爬去。
光亮越来越近,水声也越来越清晰。终于,他爬到了甬道的尽头。那里并非出口,而是一间小小的、人工开凿的石室。石室一角,有一眼汩汩冒着清泉的水池,池水清澈见底。而石室的另一头,则摆放着一个古朴的、与这阴暗环境格格不入的……紫檀木书架?
书架上空空荡荡,只在一格之中,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的物件。
顾怀瑾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难道……这就是信中所说的,藏有沈家冤案证据的暗格?!竟然不在听雨楼内,而是在这隐秘的地下甬道尽头!
他挣扎着爬到书架前,颤抖着手,取下了那个油布包裹。入手沉甸甸的,里面似乎是一本……书册?或者……是账本?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然而,就在他手指触碰到油布结扣的瞬间,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脚步声,自身后的甬道中,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有人进来了!
顾怀瑾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他猛地吹熄了火折子,将油布包裹紧紧抱在怀里,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石壁,屏住了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是那个老者?还是……巡防营的人发现了密道?亦或是……其他的不速之客?
黑暗中,那脚步声不疾不徐,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最终,脚步声在石室入口处,停了下来。
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似乎有些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
"顾公子,别来无恙?这份‘大礼’,你可还……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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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至第六十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