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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绝境
火把的光芒如同毒蛇的信子,在堆满木箱的库房内疯狂舔舐、扫荡。沉重的脚步声、兵刃碰撞的铿锵声、护卫们粗重的喘息和呼喝声,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从四面八方朝着库房深处收缩。
顾怀瑾如同蛰伏的猎豹,紧紧贴附在几个巨大的木箱形成的狭窄夹角阴影里,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致。怀中那个紫檀木匣子坚硬的棱角硌着他的胸口,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却也让他的头脑异常清醒。
他能清晰地听到护卫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影已经投射到了他藏身之处的边缘,灼热的气浪似乎都能感受到。
不能坐以待毙!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迅速扫过周围环境。左侧是堆积如山的木箱,几乎顶到房梁,无法攀爬。右侧是墙壁,光滑无处借力。唯一的出路,只有来时的那扇门,此刻却被涌入的护卫堵得水泄不通!
绝境!
冷汗,悄无声息地从他额角滑落。他握紧了手中的短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唯有拼死一搏,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走水了!西厢房走水了!快救火啊!"
库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凄厉惊慌的呼喊声!紧接着,是更加混乱的奔跑声、泼水声和物品倒塌的碎裂声!
库房内的护卫们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动作不由得一滞。
"头儿!西厢房那边火势很大!烧到库房这边来了!"一个护卫惊慌地喊道。
"妈的!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护卫头领气急败坏地咒骂一声,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木箱和货物,又看了看门外隐隐透来的火光和浓烟,权衡利弊只是一瞬,"留两个人守住门口!其他人,跟我去救火!快!"
大部分护卫如同潮水般退出了库房,朝着起火的方向奔去。只留下两个倒霉蛋,骂骂咧咧地守在库房门口,紧张地望着西厢房方向冲天的火光。
机会!
顾怀瑾没有丝毫犹豫!就在护卫头领带人离开的瞬间,他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两个留守的护卫只觉得眼前一花,尚未看清来者何人,喉间便是一凉,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他们徒劳地捂住脖子,瞪大了惊恐而不甘的眼睛,缓缓软倒在地。
顾怀瑾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身形一闪,已出了库房,迅速融入廊下浓重的阴影之中。他没有朝着起火点相反的方向逃离,而是反其道而行,借着救火人群造成的混乱和夜色掩护,朝着宅院更深处、防守相对薄弱的后院方向潜去。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味,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西厢房那边火光冲天,将半个宅院映照得如同白昼。救火的人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奔跑呼喊,泼水声、哭喊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不绝于耳。
这火,起得太过蹊跷,时机也太过巧合!
是阿良他们为了接应自己,临时改变了计划?还是……另有其人?
顾怀瑾心中念头飞转,脚下却毫不停滞。他如同暗夜中的幽灵,避开一拨又一拨救火的人群,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和方向感,很快便接近了宅院的后墙。
只要翻过这道墙,外面就是错综复杂的小巷,便是海阔天空!
然而,就在他准备跃上墙头的那一刻,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骤然袭来!背后汗毛倒竖!
他想也不想,猛地向左侧扑倒!
"咻!"
一支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擦着他的右臂飞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前方的墙壁之中!箭尾兀自颤抖不休!
顾怀瑾就地一滚,半蹲起身,目光如电般射向弩箭来袭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的屋顶上,一个穿着夜行衣、身形瘦削如同竹竿的身影,正手持一架精巧的弩机,冷冷地对着他。那双露在面罩之外的眼睛,如同毒蛇般阴冷、嗜血。
还有埋伏!
而且是个高手!
顾怀瑾的心沉了下去。右臂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方才虽然躲开了要害,但箭簇还是划破了他的衣袖,留下了一道血痕。
前有高墙,后有追兵,暗处还有致命的弩箭窥伺!
真正的绝境,此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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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惊雷
梨花巷,陋室。
沈知微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心脏狂跳不止,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梦中,顾怀瑾浑身是血,在无边的黑暗中向她伸出手,眼神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怀瑾……"她下意识地低唤出声,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悸和沙哑。
窗外,夜色正浓,万籁俱寂。与她梦中那惊心动魄的景象截然不同。
然而,那股莫名的心慌和不安,却如同毒蔓般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再次入睡。她坐起身,点亮了床头的油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她下意识地摸向枕下的短刃和怀中的锦囊,仿佛只有这两样东西,才能带给她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他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是否安好?
白日里赵掌柜送来的食盒还放在桌上,里面的点心她只动了一点,那罐桂花酒酿圆子早已凉透,凝固的糯米圆子沉在碗底,如同她此刻沉甸甸的心。
自从他留下"安心,等我"四字后,已经过去了好几日。音讯全无,生死未卜。每一次窗外响起叩击声,她都既期待又恐惧,期待是他的消息,恐惧是带来噩耗。
这种悬在半空、无处着力的等待,几乎要将她逼疯。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清冷的夜风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寒颤。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谁家的梆子声,悠长而寂寥。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宁静!那马蹄声似乎不止一匹,而且速度极快,正朝着梨花巷的方向而来!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她猛地关紧窗户,吹熄了油灯,整个人蜷缩到床角的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出,耳朵却竖得极高,捕捉着外面的任何一丝动静。
马蹄声在巷口骤然停下!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压低嗓音的急促交谈声,以及……兵器出鞘的轻微摩擦声!
来了!他们还是来了!
是钱如海的人?还是……顾怀瑾出事了,这些人是来抓她的?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四肢冰凉,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才勉强没有惊呼出声。
她颤抖着手,摸出火折子和那张求救的纸卷。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点燃纸卷的瞬间,外面的动静却发生了变化。
那些纷乱的脚步声并没有朝着她的小屋而来,反而像是在巷口与什么人发生了对峙!
"你们是什么人?敢挡市政厅办案?!"一个嚣张的声音喝道。
"哼,市政厅?好大的威风!不知钱参事的手,什么时候伸到我这城南地界来了?"另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冷冷回应。
这个声音……沈知微觉得有些耳熟!是……是那个漕帮的刘香主?!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和钱如海的人对上了?
"刘老歪!你少管闲事!我们奉命捉拿钦犯!识相的赶紧让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钦犯?呵呵,老子在这码头混了几十年,还没听说哪个钦犯藏在梨花巷!少他妈拿鸡毛当令箭!这条巷子,今晚老子保了!谁敢硬闯,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你……!"
外面顿时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沈知微屏住呼吸,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漕帮的人……是在保护她?是顾怀瑾的安排?!他……他竟然说动了漕帮的人,在他无法分身的时候,来为她挡住明枪暗箭?!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合着巨大的震惊,冲垮了她心中的恐惧。他到底为她做了多少?布下了多少后手?
就在这时,巷子外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密集、更加沉重的马蹄声!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听声音,人数远超钱如海的人马!
"不好!是巡防营的人!快撤!"钱如海那边有人惊惶地喊道。
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马蹄声迅速远去,似乎是钱如海的人见势不妙,仓皇撤退了。
巷口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随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告诉顾小子,人情……老子还了。让他……好自为之。"
脚步声渐渐远去,漕帮的人也离开了。
梨花巷,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刚才那场一触即发的冲突,只是一场幻觉。
沈知微瘫软在床角,浑身脱力,冷汗早已将衣衫浸透。她手中的火折子和纸卷,无力地滑落在床铺上。
得救了……
又一次,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她。
可是,他人呢?
巡防营为何会突然出现?是敌是友?
无数的疑问和更深的担忧,如同潮水般再次将她淹没。
这一夜,注定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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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血月
钱宅后院,高墙之下。
顾怀瑾半蹲在地,右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浸湿了黑色的衣袖,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色泽。他死死盯着屋顶那个如同毒蛇般的弩手,大脑在飞速计算着逃脱的路线和时机。
屋顶的弩手似乎并不急于发射第二箭,那双阴冷的眼睛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缓缓移动着弩机,锁定着顾怀瑾可能移动的每一个方位。
他在享受猎杀的乐趣!
顾怀瑾心中戾气陡升!他何时受过如此羞辱!
就在这时,西厢房方向的火势似乎得到了控制,喧闹声小了一些。隐约可以听到护卫们重新组织起来、开始搜索"余孽"的呼喝声正在朝着后院逼近!
前有狼,后有虎!
不能再等了!
顾怀瑾眼中寒光爆射!他猛地将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黑乎乎的弹丸,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弩手所在的屋顶方向狠狠掷去!
那并非什么暗器,只是他随身携带、用于必要时制造混乱的烟幕弹!
"砰!"
一声轻微的爆响,一股浓密刺鼻的、带着硫磺味的白色烟雾瞬间在屋顶弥漫开来,遮挡了弩手的视线!
就是现在!
顾怀瑾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窜出!目标,直指后墙!
他没有直线奔跑,而是以一种毫无规律的、变幻莫测的之字形路线高速移动,让隐藏在烟雾中的弩手无法准确瞄准!
"咻!咻!"
两支弩箭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射入地面,溅起细碎的石屑!险之又险!
顾怀瑾不管不顾,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三丈,两丈,一丈!
眼看高墙就在眼前!
他足下发力,身体如同大鹏般腾空而起,左手堪堪够到墙头!
然而,就在他准备借力翻越的瞬间!
"噗!"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的声音响起!
一股钻心的剧痛,从他左腿小腿处猛然传来!力量瞬间流失!
他闷哼一声,左手一滑,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半空中重重摔落下来,"砰”地一声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一支弩箭,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小腿!箭簇从腿肚透出,带着淋漓的鲜血!
屋顶的烟雾渐渐散去,那个瘦削的弩手身影重新显现。他缓缓放下弩机,看着墙下挣扎着想要站起的顾怀瑾,眼中露出了残忍而满意的神色。
"跑啊?怎么不跑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自后院月亮门处响起。
顾怀瑾艰难地抬起头,只见钱如海在一群手持火把、兵刃的护卫簇拥下,缓缓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狞笑,如同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顾大少爷,哦不,现在应该叫你顾怀瑾了。"钱如海走到顾怀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充满了嘲讽,"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为了那个沈家的余孽,值得吗?把自己弄到这般田地?"
顾怀瑾咬紧牙关,忍着腿上钻心的疼痛,用手臂支撑着身体,试图站起来,目光冰冷地直视着钱如海,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呸!钱如海,你……休想得逞!"
"死到临头,还嘴硬!"钱如海脸色一沉,一脚狠狠踹在顾怀瑾的胸口!
"呃!"顾怀瑾被踹得向后翻滚了几圈,牵动了腿上的箭伤,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下。
火把的光芒晃动着,映照着他苍白而染血的脸庞,显得格外狼狈,却又带着一种不肯屈服的倔强。
"搜!把他身上的东西,都给本官搜出来!"钱如海厉声吩咐。
几个护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粗暴地在顾怀瑾身上搜查起来。很快,他怀中的那个紫檀木匣子,以及那几份信件,都被搜了出来,呈到了钱如海面前。
钱如海拿起那个紫檀木匣子,反复看了看,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果然!果然在这里!哈哈哈!天助我也!"
他小心翼翼地将匣子收好,然后才拿起那几份信件,随手翻了翻,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哼,些陈年旧账,有什么用?关键……还是这个匣子!"
他目光重新落到奄奄一息的顾怀瑾身上,眼中杀机毕露:"顾怀瑾,看在你曾经是顾家大少爷的份上,本官给你个痛快!来人啊!"
"在!"
"送顾公子上路!"
一名护卫举起手中的钢刀,寒光闪闪,朝着顾怀瑾的脖颈狠狠劈下!
顾怀瑾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最后闪过的,是沈知微那双含着水光、带着忧惧的墨黑眸子。
对不起了,知微……
我……终究还是没能护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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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惊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暴喝,陡然自墙头炸响!
紧接着,一道矫健如同苍鹰般的身影,自高墙之上一跃而下!人未至,一道凌厉无匹的刀光已然破空而来!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名举刀欲砍的护卫,连人带刀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劈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口喷鲜血,眼见是不活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钱如海愕然抬头,只见墙头之上,不知何时已站满了密密麻麻、手持强弓劲弩的黑衣人!冰冷的箭簇,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齐齐对准了院中的他们!
而那个从天而降、一刀劈飞护卫的身影,此刻正持刀护在顾怀瑾身前。那人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眼神如同万年寒冰,正是顾怀瑾的心腹,阿良!
"阿……阿良……"顾怀瑾艰难地睁开眼,看着挡在身前的熟悉背影,心中涌起一股绝处逢生的复杂情绪。
钱如海脸色剧变,指着阿良,又惊又怒:"你……你们是什么人?!敢劫杀朝廷命官?!"
阿良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目光冷冷扫过院中那些被这阵势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的护卫,最后定格在屋顶那个试图悄悄抬起弩机的瘦削弩手身上。
"杀。"
一个冰冷的字眼,如同丧钟般敲响!
"咻咻咻——!"
霎时间,箭如飞蝗!密集的破空之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屋顶的弩手首当其冲,瞬间被七八支弩箭射成了刺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从屋顶滚落下来。
院中的护卫们更是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他们试图反抗,但在如此密集精准的箭雨覆盖下,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钱如海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想要躲到人群后面,却被一支流矢射中了肩膀,痛得他杀猪般嚎叫起来。
"保护大人!保护大人!"他身边的几个心腹拼死举起盾牌,将他护在中间,且战且退,试图退回前院。
然而,阿良带来的这些人,显然都是精锐中的精锐,配合默契,身手高超。他们如同虎入羊群,刀光闪处,必有人倒下!很快就将钱如海和他残存的几个心腹,团团围在了院子中央。
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仅仅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院中除了顾怀瑾和阿良带来的人,便只剩下被围在核心、面如死灰、瑟瑟发抖的钱如海和三个伤痕累累的心腹。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后院,令人作呕。
阿良收起刀,快步走到顾怀瑾身边,蹲下身,看着他腿上那支触目惊心的弩箭和苍白的脸色,眼中充满了愧疚和自责:"少爷!属下来迟了!让您受罪了!"
顾怀瑾摇了摇头,强忍着剧痛,声音虚弱却带着急切:"不……不怪你。东西……那个紫檀木匣子,在钱如海身上……不能……不能让他带走……"
"少爷放心!他跑不了!"阿良重重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冰冷的目光如同看着死人般,投向被围在中间、如同丧家之犬的钱如海。
钱如海看着满地的尸体和步步紧逼的黑衣人,终于彻底崩溃了。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东西……东西我还给你们!只求好汉饶我一条狗命!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阿良根本不为所动,一步步逼近。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宅院外,突然传来了如同雷鸣般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以及一个洪亮而威严的喝声: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巡防营包围了!立刻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巡防营?!
钱如海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的神色,扯着嗓子尖声叫道:"是巡防营!是刘管带吗?!快救我!我是市政厅钱参事!这里有乱党行凶!快救我啊!"
阿良和那些黑衣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顾怀瑾的心,也沉入了谷底。
巡防营……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是敌?是友?
刚刚出现的生机,似乎又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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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迷雾
巡防营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如同无形的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火把的光芒将宅院外围照得亮如白昼,隐约可见无数手持长枪、强弓的士兵,已将这座宅院围得水泄不通。
钱如海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连滚带爬地朝着前院方向嘶喊:"刘管带!刘大人!快救救下官!这些乱党无法无天,杀害官兵,罪大恶极啊!"
阿良迅速打了个手势,他带来的黑衣人立刻收缩阵型,将顾怀瑾严密地保护在中心,同时警惕地注视着前后院的通道,手中兵刃紧握,气氛瞬间再次紧绷到了极点。
顾怀瑾强忍着腿上和胸口的剧痛,靠在一名黑衣人的身上,大脑飞速运转。巡防营的出现,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姑苏城的巡防营向来态度暧昧,与市政厅和各大世家关系错综复杂,此刻前来,目的难测。
是钱如海事先安排的援兵?还是……另有所图?
若是前者,今日恐怕难以善了。若是后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一个穿着巡防营军官服饰、身形魁梧、面容粗犷的中年汉子,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大步从月亮门走了进来。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满地的尸体和狼藉的院落,最后落在了被黑衣人护在中心的顾怀瑾,以及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钱如海身上。
此人正是巡防营的管带,刘猛。
"钱参事,"刘猛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军旅特有的煞气,"这是怎么回事?深更半夜,你这宅院里怎会如此……热闹?还有这些位是?"他的目光落在了阿良和那些黑衣人身上,带着审视和警惕。
"刘管带!您可算来了!"钱如海如同见了亲爹,指着顾怀瑾和阿良等人,声泪俱下地控诉,"是他们!是顾怀瑾这个顾家弃子,勾结这些来历不明的匪类,夜闯下官府邸,杀人放火,意图不轨!您快将他们拿下!格杀勿论!"
刘猛眉头紧锁,看向顾怀瑾:"顾公子,钱参事所言,可是属实?"
顾怀瑾尚未开口,阿良上前一步,抱拳行礼,不卑不亢地说道:"刘大人明鉴!我家少爷并非无故闯入。而是钱参事暗中勾结北平方面,私自扣押与一桩陈年旧案相关的重要证物,意图掩盖真相,陷害无辜!我家少爷得知消息,不得已才前来取证,却遭钱参事埋伏暗算,险些丧命!方才我等出手,实为自保,还请刘大人明察!"
"你……你血口喷人!"钱如海气得浑身发抖,"刘管带,休要听他们胡说八道!他们这是诬陷!是……"
"够了!"刘猛猛地一声暴喝,打断了钱如海的狡辩。他目光深沉地看了看脸色苍白、腿上还插着弩箭的顾怀瑾,又看了看一脸惶急、眼神闪烁的钱如海,心中已然有了几分计较。
他接到密报,说钱如海宅邸有变,可能与一桩牵扯到北平的旧案有关,上头有人暗示他"酌情处理"。如今看来,这潭水果然很深。
"钱参事,"刘猛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说顾公子勾结匪类,杀人放火,可有证据?至于你说的什么证物……又在哪里?"
"证据?这满地的尸体不就是证据?!"钱如海急道,"证物……证物就在他们身上!那个紫檀木匣子!被他们抢回去了!"
刘猛的目光立刻投向顾怀瑾。
顾怀瑾心中念头飞转,刘猛的态度似乎有些微妙,并未完全偏袒钱如海。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说道:"刘大人,证物……确实在我手中。此物关系重大,牵扯到一桩十多年前的冤案,以及……"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钱如海,"以及某些人通敌叛国的证据!必须立刻呈送……有司查办!"
"通敌叛国"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院中炸响!
钱如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尖声叫道:"你胡说!你诬陷!刘管带,他这是垂死挣扎!快杀了他!"
刘猛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他死死盯着顾怀瑾,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这话的真伪。通敌叛国,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若真如此,这件事就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巡防营管带能插手的了!
一时间,院中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迷雾重重,真相似乎触手可及,却又被更多的谜团所笼罩。
刘猛的目光在顾怀瑾和钱如海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他缓缓抬起了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会如何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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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至第五十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