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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暗室微光
城南别院,与其说是别院,不如说是一处隐蔽的、毫不起眼的二进小宅。青砖灰瓦,门庭冷落,与顾府曾经的雕梁画栋、仆从如云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顾怀瑾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这里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一排书架,以及墙角那个跟随他多年的、装着书籍和少许私物的樟木箱子。窗外夜色沉沉,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寒星疏疏落落地点缀在天幕上,洒下清冷的光辉。
空气中弥漫着新居特有的、混合着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气息。这里没有熏香,没有暖炉,甚至没有一盏足够明亮的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孤零零的油灯,努力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他面前摊开的一张姑苏城防草图。
被逐出顾家,冻结账户,收回权柄……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唯有如此,他才能暂时脱离父亲的掌控,才能以更灵活、更不受掣肘的方式,去应对钱如海和其背后那未知的势力,去保护那个让他不惜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然而,预料之中的冷静,与亲身经历这巨大落差所带来的真实感受,终究是不同的。从云端跌落尘泥,从众星捧月的顾家少爷变成一无所有的落魄之人,这种身份地位的骤然转变,像一把冰冷的锉刀,无声地磨砺着他的心志。
他想起了父亲最后那失望而暴怒的眼神,想起了母亲偷偷派人送来的、装着些许金银细软的小包裹,想起了顾府那些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这一切,都像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旋转。
但最终,定格在他眼前的,却是沈知微那双含着水光的、墨黑而倔强的眸子。想起赵掌柜转述的那句"愿与他共担风雨,生死不计",他冰冷的心湖深处,便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暖意,一丝酸楚,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她信他。在他一无所有、前途未卜之时,她选择毫无保留地相信他。
这份信任,比千金更重。
他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目光重新聚焦在城防图上。手指沿着运河的流向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钱如海府邸附近的一个码头。那里,是钱家私下里运送"特殊货物"的重要据点。
阿良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散发着苦涩气味的汤药。
"少爷,该用药了。"阿良将药碗放在书桌上,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自从被逐出顾家,少爷肩上的压力更重,连日奔波劳神,旧日受过伤的左肩又开始隐隐作痛,这药是杜掌柜特意配置的。
顾怀瑾看也没看那碗药,目光依旧停留在图纸上,沉声问道:"那边……有什么动静?"
阿良知道少爷问的是梨花巷,连忙回道:"沈姑娘一切安好,遵照少爷的吩咐,深居简出。只是……"他犹豫了一下,"今日午后,钱府似乎又加派了人手在梨花巷附近徘徊,虽然依旧没有靠近,但监视的意味更浓了。"
顾怀瑾的眸色瞬间冷了下去,如同结了一层寒冰。钱如海果然贼心不死,步步紧逼!看来,他之前的警告,并未让对方收敛。
"我们的人呢?"
"都安排妥当了,十二个时辰轮值,绝不会有任何闪失。"阿良肯定地说道,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愤懑,"少爷,钱如海如此咄咄逼人,我们难道就一直这样被动防守吗?"
顾怀瑾端起那碗已经温凉的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却让他混沌的头脑更加清醒。
"防守?"他放下药碗,用绢帕擦了擦嘴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不,是时候该我们出手了。"
他拿起笔,在城防图上钱家码头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阿良,去联系漕帮的刘香主,就说……我有一笔大生意,要和他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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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心潮暗涌
梨花巷内,夜色比往日更加深沉。
沈知微吹熄了油灯,却没有立刻躺下。她坐在窗边,就着从窗纸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手中那本《幽兰》古谱粗糙的封面。指尖划过那些细密的线装痕迹,仿佛也能触摸到那个远在城南别院的、孤独而坚毅的灵魂。
"愿与他共担风雨,生死不计。"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可当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现实的冰冷便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上心头。
共担风雨?她拿什么去担?她只是一个自身难保的孤女,除了这微不足道的决心和或许会给他带来更多麻烦的所谓"信任",她一无所有。而他却为了她,失去了一切。
愧疚,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她窒息。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对于他而言,是不是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一个不断将他拖向深渊的累赘?
若没有她,他此刻应该还是那个光芒万丈的顾家少爷,会按照家族的安排,娶了门当户对的林家小姐,前途一片光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栖身于陋巷别院,独自面对来自家族和外界的所有压力。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入她的心窝,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可是……当赵掌柜转述他被逐出家门的消息时,她心中除了震惊和愧疚,为何还会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害怕的、隐秘的悸动?那是一种仿佛在无边黑暗中,终于看到了唯一同行者的、近乎悲壮的慰藉。
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尽管前路可能布满荆棘,尽管未来可能一片黑暗,但至少,有一个人,愿意为了她,与整个世界背道而驰。
这种被坚定选择的感觉,如同致命的毒药,让她在痛苦的同时,又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的甜蜜。
她该怎么办?
是继续留在这里,接受他拼尽一切的庇护,成为他越来越沉重的负担?
还是……悄然离去,还他一个原本就该属于他的、没有污点和拖累的人生?
这两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激烈地交战着,撕扯着她的理智和情感。留下,于心难安;离开,情何以堪?
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古谱的封面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就在这时,窗外再次传来了那熟悉的三长一短的叩击声,急促而清晰。
沈知微猛地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么晚了,赵掌柜为何又来?难道……他又出了什么事?
她几乎是扑到门边,颤抖着手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赵掌柜,而是一个穿着深色劲装、面容陌生的年轻男子。男子身形矫健,眼神锐利,对着沈知微抱拳一礼,声音低沉而简洁:
"沈姑娘,东家让属下送来此物。并传话:'风波将起,此物或可防身。安心,等我。'"
说完,他将一个用黑布包裹的、长约一尺的狭长物件塞到沈知微手中,不等她反应,便迅速转身,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沈知微怔在原地,手中握着那沉甸甸、冰凉凉的物件,半晌没有动弹。
东家?是他的人!
他即使在自身难保的境地,依旧惦记着她的安危,派人送来了这所谓的"防身"之物!
"安心,等我。"
简短的四个字,却像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击碎了她方才所有的犹豫和彷徨。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就着微弱的月光,她颤抖着手,解开了黑布。
里面包裹着的,是一把打造精良、寒光闪闪的短刃。刃身流畅,柄上缠着防滑的细绳,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这不是闺阁女子该有的东西。这分明是江湖防身、甚至……搏命之用!
他送她这个,是在告诉她,前路凶险,他无法时刻护她周全,所以要她有能力自保?还是在暗示她,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努力活下去,等他?
沈知微紧紧握住那冰冷的短刃,刃身的寒意顺着掌心直抵心房,却奇异地让她混乱的心绪沉淀下来。
她看着手中的短刃,又看了看那本《幽兰》古谱,眼中原本的迷茫和挣扎,渐渐被一种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她将短刃小心翼翼地藏入枕下,然后重新拿起那本古谱。
既然他已斩断后路,既然她已说出"生死不计",那么,她便没有资格再退缩,再犹豫。
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她都会在这里,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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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码头风云
姑苏城外的运河码头,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繁忙而混乱。巨大的漕船如同沉睡的巨兽,静静地停泊在岸边,船上的灯火在水面上投下破碎摇曳的光影。苦力们喊着号子,扛着沉重的货物,在跳板上来回穿梭。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货物堆积的陈腐味道,以及汗水和烟草混合的浑浊气息。
顾怀瑾穿着一身普通的青布短褂,打扮得像个小商号的管事,隐在码头角落一堆堆积如山的麻袋后面。阿良跟在他身侧,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少爷,刘香主的人已经到了,就在前面那艘'漕运七号'上。"阿良低声道。
顾怀瑾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码头。他的目标,是钱家私用的那个小码头,此刻正有几艘挂着"钱"字灯笼的货船在卸货。卸下来的并非生丝茶叶等寻常货物,而是一个个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十分沉重的木箱。
"看清楚他们卸货的流程,记下箱子的数量和特征。"顾怀瑾低声吩咐,"特别是那几箱被单独放在一边、有专人看守的。"
"是。"
就在这时,码头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几辆挂着市政厅灯笼的马车疾驰而来,后面还跟着一队穿着号衣的巡警。马车在钱家码头前停下,一个穿着官服、腆着肚子的中年男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下来,正是钱如海!
顾怀瑾瞳孔一缩。钱如海竟然亲自来了!看来这批"货"非同小可。
只见钱如海与码头上的管事低声交谈了几句,目光不时扫向那些被单独看守的木箱,脸上带着一种志得意满而又隐含急切的神情。他挥手示意,立刻有几个身手矫健的汉子上前,开始小心翼翼地搬运那几个特殊的木箱,准备装上旁边一辆遮盖得严严实实的货运马车。
机会来了!
顾怀瑾对阿良使了个眼色。阿良会意,悄悄打了个手势。
瞬间,码头另一侧堆放杂物的区域,突然"意外"地燃起了一簇小火苗,火势借着风势,迅速蔓延开来,引燃了旁边的草席和废木料!
"走水了!走水了!"有人尖声叫喊起来。
码头上顿时一片大乱!苦力们惊慌失措,四处奔逃,寻找水源救火。巡警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纷纷朝着起火点跑去。
钱家码头这边自然也受到了波及。混乱中,一个正在搬运特殊木箱的汉子脚下一滑,"哎哟"一声,肩上的木箱重重地摔落在地!
"咔嚓!"木箱的盖子被摔裂开来,里面的东西滚落了一地——并非预想中的金银珠宝,而是一卷卷用油纸包裹的……文件?还有几件看起来像是古董的瓷器和小型青铜器?
钱如海脸色骤变,气急败坏地吼道:"废物!快捡起来!盖好!"
他身边的心腹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收拾散落一地的文件和器物。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隐在暗处的顾怀瑾,凭借着过人的目力,清晰地看到了其中几份文件上露出的字样——"密档"、"北平……商会……"、"沈……"!
还有一个滚落到他藏身之处不远处的青铜小鼎,样式古拙,上面似乎刻着某种特殊的徽记!
沈?!
北平商会?!
密档?!
顾怀瑾的心脏狂跳起来!果然!钱如海要找的"货",果然与沈知微有关!这些文件和古董,恐怕就是来自北平沈家!是足以证明沈知微身份,或者牵扯到某些重大秘密的东西!
钱如海如此急切地想得到它们,其背后的目的,绝对不简单!
混乱中,那几个特殊的木箱被匆匆忙忙地重新装箱,抬上了马车。钱如海铁青着脸,在巡警的护送下,迅速离开了码头。
火势很快被扑灭,码头渐渐恢复了秩序,仿佛刚才的混乱只是一场意外。
顾怀瑾依旧隐在暗处,没有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辆载着木箱、消失在夜色中的马车,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本只是想探查钱如海的虚实,找到反击的突破口,却没想到,竟然意外地窥见了如此惊人的秘密!
沈知微的身份,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而钱如海,乃至其背后的势力,所图谋的,也绝不仅仅是一个弱女子那么简单。
这潭水,太深了。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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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裂痕
顾府,佛堂。
香烟袅袅,弥漫在寂静的空间里。顾夫人周氏跪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念诵着佛经。然而,她的眉头始终紧蹙,眼神空洞,显然心神不宁。
自从儿子被逐出家门,她的心就像被挖空了一块,日夜不得安宁。她了解自己的儿子,若非情非得已,绝不会走到与父亲决裂这一步。她也隐约猜到,这一切都与那个住在梨花巷的沈姓女子有关。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而熟悉。
周氏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诵经的姿势,只是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顾世渊走到她身旁的蒲团前,却没有跪下,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佛像慈悲庄严的面容上,久久无言。
佛堂内,只剩下香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夫人,"良久,顾世渊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沙哑,"你……可是在怨我?"
周氏捻动佛珠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她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疏离:"老爷是一家之主,行事自有道理。妾身不敢有怨。"
"不敢?"顾世渊苦笑一声,走到妻子面前,蹲下身,试图去看她的眼睛,"慧茹,你我夫妻二十余载,何必说这些场面话?我知道,你在怨我,怨我心狠,将怀瑾赶出家门。"
周氏猛地抬起头,眼中终于无法抑制地涌上了泪水,声音带着哽咽:"难道不是吗?他是我们的儿子!是你我唯一的骨血!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将他逼到那般境地?!就为了……为了那些身外之物,为了不得罪钱如海那样的小人?!"
"身外之物?小人?"顾世渊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生硬,"夫人!你可知怀瑾招惹的是什么人?可知那个沈知微背后牵扯着多大的麻烦?那不是我们顾家能扛得起的!我将他赶出去,看似绝情,实则是为了保全他,保全顾家!若他继续执迷不悟,留在顾家,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保全?"周氏凄然一笑,泪水滑过保养得宜却已显憔悴的脸颊,"让他一无所有,被全城人指指点点,这就是你说的保全?老爷,你扪心自问,你这么做,当真全然是为了顾家,为了怀瑾?难道就没有一丝……是为了你自己的颜面,为了你那不容挑战的权威?!"
"你……!"顾世渊被妻子这番尖锐的质问刺得脸色铁青,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着,指着周氏,怒道,"放肆!你……你竟敢如此揣度为夫!"
"妾身不敢。"周氏垂下眼睑,重新捻动佛珠,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是一片心死的凉意,"老爷如何想,便如何做吧。只是,若怀瑾真有個三长两短……妾身……妾身也活不下去了。"
说完,她不再看顾世渊一眼,重新闭上眼睛,专注地念诵起佛经,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与她无关。
顾世渊看着妻子那决绝而疏离的背影,听着那毫无感情的诵经声,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拂袖转身,大步离开了佛堂。
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佛堂内,香烟依旧袅袅。
周氏捻动佛珠的速度,却越来越快,越来越乱。最终,她颓然地松开手,佛珠散落一地,发出清脆而凌乱的声响。
她伏在蒲团上,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低低地响了起来,充满了绝望和心痛。
佛堂外,顾世渊站在庭院中,望着阴沉沉的夜空,背影显得前所未有的佝偻和孤独。
夫妻二十余载,相敬如宾。今日,却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女子,一道深深的裂痕,已悄然横亘在两人之间。
顾家的风雨,从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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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誓言
城南别院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顾怀瑾站在书案前,刚刚写好的密信墨迹未干。信是写给他在广州的一位挚友,也是暗中支持他的商业伙伴,内容是关于调动一笔紧急资金,以及通过海路渠道,打探北平方面关于沈家旧案的消息。
码头一夜,窥见的秘密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他的想象。他必须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尽快查清真相,才能掌握主动权,才能真正地保护沈知微。
阿良无声地走进来,禀报道:"少爷,漕帮刘香主那边回话了,他同意合作,但要求事成之后,运河沿线三成的私货运送权。"
"给他。"顾怀瑾毫不犹豫地说道,语气果决,"只要能牵制住钱如海,争取到时间,代价再大也值得。"
"是。"阿良应下,脸上却露出一丝犹豫,"少爷,还有一事……夫人身边的崔嬷嬷,今日偷偷来找过属下。"
顾怀瑾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母亲她……怎么样了?"
"崔嬷嬷说,夫人日夜以泪洗面,忧思成疾,身子骨大不如前了。她……她很担心少爷。"阿良的声音低沉下去,"夫人让崔嬷嬷传话,说……说她相信少爷做事自有分寸,让少爷……一切小心,保重自身。若银钱不够,她那里还有些体己……"
顾怀瑾闭上眼,心中一阵尖锐的疼痛。母亲……终究还是最疼他的。可他却让她如此担惊受怕,憔悴不堪。
"告诉崔嬷嬷,让母亲放心,我一切安好。她的体己钱,让她自己留着,万不可动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楚,"另外,让崔嬷嬷想办法,多劝慰母亲。"
"属下明白。"
阿良退下后,书房内重归寂静。顾怀瑾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寒意涌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望着梨花巷的方向,目光深邃而悠远。
他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布满荆棘,牵连甚广。不仅与父亲决裂,让母亲忧心,更是将整个顾家都置于了潜在的风险之中。
可是,他别无选择。
从他在平江河边,对上那双含着水光、倔强又脆弱的墨黑眸子时;从她递过那把破旧的油纸伞,带着愠怒让他避雨时;从她念出"留得残荷听雨声",那寂寥而坚韧的神情刻入他心底时……他就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放手。
有些人,一旦遇见,便注定是一场劫难,一场无法回头、甘之如饴的沉沦。
他失去的,是显赫的身份和安逸的生活。
但他得到的,是一颗愿意与他"生死不计"的真心。
孰轻孰重,他心中自有衡量。
"知微……"他对着沉沉的夜色,低声唤出这个在他心头萦绕了千百遍的名字,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得如同誓言。
"等我。待我扫清这前路荆棘,定许你一个……安稳余生。"
夜色无言,唯有风过檐铃,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回响。
仿佛在回应着,这乱世之中,一份不容于世俗,却坚定如铁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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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至第四十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