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痒》
文/刘永平/笔名/梅蛮
皮肤的疆域,丝绸在叛变。
一半是火焰的密谋,在细胞核里酿造闪电。
一半是海水的遗嘱,于静脉中豢养暗礁。
月光,这古老的同谋,
将菌群译作暴动的潮汐。
脊椎,半是喷发的火山,半是沉没的航道。
床榻隆起为新的地貌。
一滴汗,在半明半暗的峡谷
划出冷与热的疆界。
而雷声在锁骨隘口,撕裂天空的绸缎。
闪电这银簪,坠下——
一半是火雨,一半是冰涛。
痒,是创世时
火与海媾和的那一瞬
所有文明舌头上
那枚未能吞下的
活着的苦胆
它终将指认我——
半具躯壳在烈焰中结晶为舍利
半具魂魄于咸涩里浮沉成欲礁
当你说“在”,骨缝中便有无尽的
星群与渊薮,将时间
锻造成 一粒 不肯坠落的 火星
2025年11月1日长沙
于肉身褶皱里,解构痛感与存在的
诗性——评刘永平《痒》
刘永平(梅蛮)的《痒》以极具张力的意象建构,将一种生理层面的细微感知,升华为关乎肉身、自然与文明的哲学叩问。全诗避开对“痒”的具象描摹,转而潜入感官背后的精神疆域,用密集而精准的隐喻,让这一日常体验成为承载生命矛盾与存在本质的载体,极具艺术穿透力。
诗歌开篇便打破常规认知,“皮肤的疆域,丝绸在叛变”,以“疆域”喻皮肤、“叛变”写痒感,瞬间将生理体验赋予空间感与对抗性,为全诗奠定了“微观体感与宏观哲思交织”的基调。紧接着“一半是火焰的密谋/一半是海水的遗嘱”,用“火与海”这对经典的矛盾意象,精准捕捉了“痒”既灼热又隐忍、既躁动又深沉的复杂特质——细胞核里的“闪电”是痛感的爆发,静脉中的“暗礁”是痒意的蛰伏,一明一暗、一动一静间,将身体内部的隐秘冲突具象化。
意象的铺陈始终围绕“二元对立与交融”展开,却无丝毫割裂感。“月光,这古老的同谋”将自然意象引入肉身叙事,把菌群的细微活动转化为“暴动的潮汐”,让个体的体感与天地的节律产生共振;“脊椎,半是喷发的火山,半是沉没的航道”,则以身体器官为媒介,勾连起生命的激情与沉寂,床榻也随之“隆起为新的地貌”,将个体的生理波动升华为一种宇宙级的地貌变迁,实现了从肉身到自然的境界跃升。
最妙的是对“痒”的本质解构——“是创世时/火与海媾和的那一瞬/所有文明舌头上/那枚未能吞下的/活着的苦胆”。诗人跳出了生理感知的局限,将“痒”追溯至创世之初的混沌与交融,又落脚于人类文明共同的生存体验:它是欲望与克制的撕扯,是痛感与快感的交织,是所有生命无法吞咽却必须承载的“活着的苦胆”,充满了对生命本质的深刻洞察。
结尾的收束既呼应前文,又拓展了诗意的边界。“半具躯壳在烈焰中结晶为舍利/半具魂魄于咸涩里浮沉成欲礁”,延续了“火与海”的二元意象,却在矛盾中完成了生命的升华;而“当你说‘在’,骨缝中便有无尽的/星群与渊薮,将时间/锻造成 一粒 不肯坠落的 火星”,则将个体的体感与他人的在场、时间的永恒相连,让“痒”这一瞬时的感知,最终沉淀为对抗虚无、证明存在的永恒印记,余味悠长。
整首诗以“痒”为入口,却走出了一条从肉身感知到自然节律、再到文明本质与存在意义的深邃路径。意象密集却不堆砌,语言锋利又饱含深情,将细微的生理体验锻造成了承载生命重量的诗性丰碑,充分展现了诗人对感官与哲思的精准把控,以及极具个性的诗歌语言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