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茶室惊魂
孙工的身影堵在包间门口，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扭曲的阴影。他手里把玩着一串钥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茶室里格外刺耳。
"孙工？"林岸枫猛地站起，茶水洒了一桌。他的心狂跳起来，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李处长倒是镇定自若，缓缓放下茶杯："孙副主任也来喝茶？"
孙工皮笑肉不笑地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听说这里的普洱茶不错，特地来尝尝。没想到这么巧，遇见两位。"他的目光在桌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林岸枫脸上，"岸枫今天下午的汇报很精彩啊。"
林岸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孙工过奖了。"
"不过奖，不过奖。"孙工自顾自地坐下，拿起一个空茶杯把玩，"特别是关于老设备改造那部分，数据详实，论证充分。只是......"他故意拖长语调，"有些数据，我怎么没在技术档案里见过？"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岸枫感到后背渗出冷汗。那些数据，是他根据许师傅平日里的记录整理的，确实不在正式档案里。
李处长轻轻咳嗽一声："年轻人心细，可能发现了一些我们没注意到的细节。"
"是吗？"孙工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岸枫一眼，"我还以为，是许师傅私下里教了你些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直刺林岸枫的软肋。他强装镇定："师父确实教了我很多。"
孙工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老许现在怎么样了？听说成了植物人？真是可惜啊......"他的语气中听不出半分惋惜，反而带着某种试探。
林岸枫的拳头在桌下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想起医院里许师傅苍白的脸，想起清漪红肿的双眼，一股怒火在胸中翻腾。
"师父会醒过来的。"他一字一顿地说。
孙工笑了笑，那笑容令人不寒而栗："但愿吧。不过岸枫啊，我劝你一句，有些事，不该管的别管。你还年轻，前途无量，何必自毁前程呢？"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林岸枫感到一阵恶心，他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很可能与许师傅的"意外"脱不了干系。
李处长突然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个会要开。孙副主任，要不要一起走？"
孙工看了看表，不情愿地站起来："也好。岸枫，明天厂里见。"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包间。林岸枫独自坐在原地，浑身发冷。他注意到孙工坐过的椅子上，落了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那是一个U盘。
他迅速将U盘收进口袋，心脏狂跳。这是孙工不小心掉的，还是故意留下的？
走出茶室时，夜幕已经降临。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片漆黑。林岸枫加快脚步，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就在他快要走出巷子时，突然从暗处冲出几个黑影。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按在墙上，一只粗糙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动！"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东西交出来！"
林岸枫拼命挣扎，但对方人多势众，把他牢牢制住。一只手在他身上摸索，很快找到了那个U盘。
"找到了！"另一个声音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那几个黑影一愣，松开林岸枫，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林岸枫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警笛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巷口停下。一束强光打在他脸上。
"你没事吧？"一个警察走上前来。
林岸枫惊魂未定："没、没事......"
"我们接到报案，说这里有人抢劫。"警察打量着他，"需要去医院吗？"
林岸枫摇摇头，突然想起什么："是谁报的警？"
警察指了指巷子另一端："一位老先生，已经走了。"
林岸枫立即想到了李处长。原来老师一直暗中保护着他。
回到住处，林岸枫反锁房门，拉上窗帘。今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回放。孙工的突然出现，茶室里的对话，巷子里的袭击......这一切都说明，他已经深陷险境。
他想起许师傅留下的那封信，急忙从贴身口袋里取出来。信纸已经有些褶皱，许师傅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
"岸枫：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出事了。不要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在厂里三十年，亲眼看着它从辉煌走向衰落。有些人，借着改制的名义，正在把国家的财产装进自己的口袋。我收集了一些证据，藏在老地方。
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厂里有一张很大的网，你永远不知道谁是他们的人。
如果我出事，去找周书记。只有他，是真正为厂子着想的人。
保护好清漪。别让她卷入这些是非。
师父许"
信很短，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林岸枫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泪水模糊了视线。原来师父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他想起那个油布包，现在应该在周书记那里。师父说的"老地方"是哪里？许师傅平时最爱去的地方是......
突然，他想到一个地方——厂区后山的那棵老松树下。小时候，许师傅经常带他去那里，说那里能看到整个厂区，是思考问题最好的地方。
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去那里看看。
这一夜，林岸枫辗转难眠。窗外的风声听起来都像是脚步声，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让他心惊肉跳。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危机四伏。
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去。睡梦中，他看见许师傅站在老松树下，对他微笑，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他努力想听清，却什么也听不见。
第七章 松下的秘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林岸枫脸上。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和衣睡在沙发上，浑身酸痛。
简单洗漱后，他匆匆出门。周日早晨的厂区格外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晨练。他故意绕了几条路，确认没人跟踪后，才向后山走去。
后山的小路长满了野草，显然很久没人来了。林岸枫拨开齐腰的杂草，艰难地向上爬。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清晨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芬芳。
那棵老松树还在山顶屹立着，虬枝盘错，郁郁葱葱。树下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许师傅以前常坐在这里，一待就是半天。
林岸枫在树下仔细寻找。树根处有一个不起眼的树洞，他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一个硬物。
是一个铁盒子，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还有几张照片和一些文件。笔记本的扉页上，许师傅用钢笔工整地写着："红旗机械厂设备记录，1985-1994"。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内容让他倒吸一口冷气。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工作记录，而是一本详实的证据汇编：
"1993年5月，新购车床三台，报价28万/台，实际采购价18万/台，差价30万不知去向..."
"1993年11月，报废压力机五台，评估价5万/台，实际以废铁价0.3万/台处理，买家为四海商贸..."
"1994年2月，赵建国之子赵小军购买商品房一套，全款支付，与其收入明显不符..."
"1994年3月，孙有才（孙工）账户突然存入20万元，汇款方为四海商贸..."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记录得清清楚楚。最后几页，还记录着许师傅发现这些疑点后的调查过程，以及他遭遇的各种"意外"和威胁。
照片是些偷拍的影像，有赵主任与不明身份的人密谈的场景，有设备被故意破坏的证据，还有四海商贸仓库里"报废"设备被重新翻新的画面。
林岸枫的手在颤抖。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许师傅会遭遇不测。这些证据，足以让很多人锒铛入狱。
他把铁盒子重新包好，藏在怀里。下山的路显得格外漫长，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快到山脚时，他看见清漪等在那里，脸色焦急。
"岸枫哥！"她快步迎上来，"你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你！"
"怎么了？"林岸枫心中一紧。
清漪压低声音："今天一早，王大力带人去家里了，说是要整理爸爸的技术资料。我觉得不对劲，就赶紧来找你。"
林岸枫立即明白，这些人是在找许师傅留下的证据。
"他们找到什么了吗？"
"没有。"清漪摇摇头，"但我听见王大力说，'肯定还有别的藏匿点'。"
林岸枫沉吟片刻："清漪，你这几天先去亲戚家住。这里太危险了。"
"不！"清漪坚定地说，"我要留下来，帮爸爸完成他未完成的事。"
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林岸枫知道劝不动她。许师傅说得对，清漪和他一样固执。
"那你要答应我，凡事小心。"他叹了口气，"现在，我们得去找周书记。"
两人来到周书记家，却发现大门紧锁。邻居说，周书记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市里开会。
林岸枫感到不安。在这个关键时刻，周书记突然离开，是巧合还是......
他决定先回自己的住处，把证据藏好。可是刚走到楼下，他就发现不对劲——他家的窗户开着，窗帘在风中飘动。他早上出门时明明关好了窗户。
"你在下面等着。"他对清漪说，自己悄悄上楼。
房门虚掩着，屋里一片狼藉。抽屉被拉开，衣物散落一地，书本被翻得乱七八糟。显然有人来过了。
他在屋里仔细检查，发现藏在床底下的那本《机械原理》被翻了出来，书页有被仔细翻看的痕迹。幸好，最重要的证据他随身带着。
"他们是在找这个。"林岸枫对跟上来的清漪说，拍了拍怀里的铁盒子。
清漪脸色发白："现在怎么办？"
林岸枫思考片刻："得尽快把这些证据送出去。但是周书记不在，李处长也联系不上......"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市纪委的郑副书记。去年郑副书记来厂里调研时，对许师傅的技术革新很赞赏，还留下过联系方式。
"我想到办法了。"他说，"但是得冒险一试。"
就在这时，他的寻呼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找到公用电话回拨过去，接电话的竟然是李处长。
"岸枫，你现在安全吗？"李处长的声音很急迫。
"老师，我......"
"听着，"李处长打断他，"孙工昨晚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抢救。事情不简单，你千万小心。"
林岸枫愣住了。孙工出车祸？昨天还好好的......
"还有，"李处长继续说，"周书记被临时安排去省里学习，一个月后才能回来。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林岸枫感到一股寒意。对手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狠。
"老师，我找到了许师傅留下的证据。"他决定说实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保护好证据，等我消息。在这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
电话突然断了。林岸枫再拨过去，已经是忙音。
他放下电话，手心全是汗。李处长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谁？
清漪担忧地看着他："出什么事了？"
林岸枫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他拉着清漪离开公用电话亭。阳光明媚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但林岸枫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汹涌。
他摸了摸怀里的铁盒子，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现在，他是唯一握着这把钥匙的人，而锁孔的那一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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