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姑姑

文/武飞鸟

我的姑姑，是爷爷唯一的女儿，在五个孩子中，她有一个哥哥，三个弟弟。她是兄弟姐妹里个子最矮的一个。小时候，我曾仰着头，天真地问她：“姑姑，你为什么最矮呀？”姑姑听了，只是笑眯眯地，用她那永远温和的语调说：“因为你奶奶呀，把好吃的都留给儿子们吃喽。”

那时只当是一句玩笑。如今想来，这句笑谈里，或许藏着一代女儿们无言的付出。可命运就是这样奇妙，那个在资源上可能被亏待的女儿，却长成了整个家族最挺拔的精神支柱。

在我从记事起到如今的漫长岁月里，我们这个偌大的家庭，无论是爷爷奶奶的家事，还是各自小家庭的纷争，一旦有了磕绊，大家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姑姑。她仿佛一个家族智慧的宝库，晚辈的婚姻亮起红灯，父母倔强地不同意婚事，那些解不开的疙瘩、抚不平的怨气，只要到了姑姑那里，总能被春风化雨般地理顺。她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对于这点，我有着最深切的体会。自从离家远行，在外工作，每当南方有台风、有暴雨来临时，我就会接到姑姑叮嘱和关心的电话，每当心情低落、遭遇不顺时，第一个钻进我脑海的念头，就是给姑姑打个电话。很多时候，我甚至不需要倾诉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着电话那头她熟悉的声音，问一句“吃饭了没有？”“工作忙不忙？”，“把自己照顾好”，心头的烦躁便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她从不会追问令我难堪的细节，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疗愈。

从我踏上外地工作岗位起，姑姑在每一次通话临近结束时，总会重复那句不变的叮咛：“和同事在一起，要大方一点，不要斤斤计较，要能包容人。”这话朴素得如同脚下的泥土，却蕴含着为人处世的真金。她自己是这么做的，一辈子，心里装的都是家里人，却常常忘了自己。

我终于明白，姑姑的“矮”，恰恰反衬出她人格的“高”。她或许没有遗传到高大的身躯，却从爷爷奶奶那里，完整地继承了当家长的责任、担当与宽阔的胸襟。她用一生的行动，为“家”这个字做了最温暖的注解。

如今，姑姑已年过八旬，她的身躯或许不再挺拔，但她站在那里，就是我们的“家”的方向。她不像领袖那样发号施令，而像一条温柔而坚韧的丝线，将我们这些散落的珍珠，小心翼翼地串在一起，成了无价之宝。

我的姑姑，就是这样，她不是传奇，却用最平凡的日常，书写了一部关于爱与包容的家族史诗。电话里的叮咛还会继续，而她所给予我的那份温暖与力量，早已成为我行走远方时，心中最稳的根基和最亮的光。

作者，武飞鸟，年49岁，卫校毕业。原籍，九峰余家村人，于深圳某医院工作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