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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乡愁
文/周崇道
因为连绵秋雨,好长时间没有回老家了。
今年的气候让人无奈,从立秋不久就开霖,直到现在还没有个好天气。
我有个习惯,因为土生土长的原因,时间久了,就想回老家看看,就象嫁出了门的老女子,娘家这块天一辈子都割舍不下。前天总算盼来了一丝太阳,我动员老伴回去散散心,她爽快的答应了。
雨后的深秋,寂寥空阔,漫天潇雨的痕迹在阳光的衬照中显得凋零而荒漠。公交司机大概是雨后客源增多的缘故,把车开的飞快,窗外即景总是来不及细品就一晃而过。我不无遗憾,心里正抱怨这位师傅的功利思想和安全意识,老伴告诉我,终点站到了,该下车了。
回到家,时已过午,院子里枯井颓巢,草木萧疏,所有花花草草,死的死,活的活,全被雨水浇淋的趴在地上。我的心特别不爽。进了屋,好在水、气、电还都通着,老伴把提前备好的材料加热煮熟,胡乱吃了点东西,她收拾锅灶,我站在门首仰望云天,心里正发着感慨,隔壁兄弟走进来:“哥,我听你门响,知道你们回来了,这是我上午去地里板回的嫩包谷,挺甜的,你和我嫂尝尝。”
我拉兄弟进屋坐下,稍事寒喧,就扯起了今年的收成。兄弟苦笑着说:“好哥呢,别提了。人都说老天爷公平,我看老天爷尽挑瘦人掐。咱是个农民,除了种庄稼,没别的本事。上半年三亩小麦,过了小满还没下过一场雨,芒种收到场里,全是秕芊芊。夏粮不好,秋粮该有个盼头 。四、五亩包谷,开始长的还不错,可立秋后的霖雨,早的收不了,晚的熟不了,给您送来的嫩玉米,都快霜降了,还是这个成色,您想能有收成吗?”
兄弟说完,一脸无奈,我更不知说什么好。沉默了半晌他又接上话茬:“前几天,我看着成熟的庄稼收不回来心生惋惜,便动员妻子冒雨扳回了一半,脱粒后又无法晾晒,只好卖给收购点,你猜一斤多少钱?”我笑了笑伸出食指:“至少不给一块钱么!”兄弟大笑,调侃着说道:“除非你来收购是这个价钱。白花花的玉米,四毛五卖掉了。收购员走后,我的头都大了,别说直接成本,功夫钱都不至这些。”说完手一挥笑道:“剩下的我放弃了,让它烂去 。”
晚上,老伴把兄弟送来的嫩玉米剥皮水煮后端上餐桌,她一边吃,一边称赞:“嗯,甜得很,霜降都快到了,地里还有这么好的东西。”我瞅着她“哼”了一声:“你真是没害过臁疮,不知道腿疼。”老伴愣愣的看着我,不知道这样说她是什么意思。
那一夜,我久久没有睡着。
第二天吃过早饭,我的侄子打来电话:“三爸,听说你和三娘回来了,现在家吗?”
侄子是个暖心男,手脚勤快,会过日子,为人处事憨厚实在,是个通情达理的小伙。家里的大事小事,没少为我们操心帮忙。可惜书没读成,命运把他拴在农村这颗树上,一辈子跟泥土打交道。也正因为如此,我和老伴都疼他爱他,没事了总要打个电话问问日子和家庭情况。
看到他的电话,我心生亲切:“你咋知道我们回来的?”
电话那头,侄子不无风趣:“三爸,我有三头六臂,随时随地都知道你老的行踪。”说完咯咯的笑起来。老伴在一旁不停的打问和谁聊天,侄子听到了大声说:“请告诉三娘,瓜侄儿想你们了,等会儿给你们送开心果来。”
一个多时辰过后,他肩扛手提,一头汗水一脚泥来到家里。进了门,一边卸肩,一边告诉我,这是他亲手作务的猕猴桃,刚从地里摘来,要我们尝尝鲜。
交谈中,我才知道,侄子送来的猕猴桃不是“开心果”,而是“伤心果”。
去年,猕猴桃行情不错,立冬前,侄儿请专家进行了精剪;接着托关系购买了五车鸡粪追施了底肥;春节前,又花500多元对病虫害进行了防治;时隔不久又雇请了20多人对枝条进行了绑扎,梦想着今年一定有个好收成。可谁料到二月份的倒春寒冻死了一半果穗,三、四月的干旱使剩下的果子奄奄一息,五月初的一场干热风摇落了大量新果,六、七月的高温高热又把果园推到了绝产的边缘,这样一来,树上的果子本来就不多了,可万万没想到八、九月的霖雨浇灭了所有希望。阴雨不但淋坏了果质,就连采摘的路都被阻断了。一个多月了,村子里没来过一个客户。好在侄子是个乐天派。他说完朝我一笑:“三爸,没事,天无绝人之路,只要勤快肯吃苦,养家糊口路数多的很。最近,几个同伴邀我去西安作饮食生意;还有几个单位聘我做保安,这些活我都能干,怕啥呢!”
侄子说完,我无言以对。作为长辈,还能说些什么呢!看着他一副打不垮的样子,我只好鼓励他:“好!人生但有血气,何惧岁月霜寒。有党和国家的好政策,有朋友和家人的支持,有青年人敢闯敢干,勇于吃苦的精神,好日子不会辜负你。”

吃过午饭,雨又下起来了。我情有所牵,檐水滴答撞击着心扉,多日来的雨中萦愁病又犯了。我从老柜里翻出了雨鞋,顺手拿起桌面上的雨伞,也说不清缘由,一个人走出家门,朝稠云潇雨的旷野里走去。
“雨潇潇兮心绪烦,盼煦物兮益人间。”在大雨淋淫的田间小路上,我孤身孑影,雨线冲击着伞面,砰砰作响,望着还未收回的庄稼和瀚漫雨空,一种乡愁涌上心来,那种怀故之情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和这雨,和这路,和这庄稼,和身后这片村落连接在一起。小时候那种母亲常常把自己揽在怀里的感觉一下子让我泪眼潸然,这时我想起了范仲淹在《岳阳楼记》中说过的一段话:“嗟夫,予尚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役忧,然则何时而乐也?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噫!微斯人,吾与谁归。”是啊,古仁人忧国忧民,生我育我的家乡常常活在自己的心中,为他们而愁而忧也在情理之中。这时,我不由自主的离开路面,来到了泥淖漫脚 的庄稼地里,弓腰抚摸着那颗已被雨水侵泡了多日的玉米秸秆和已经发芽的黍穗,心里万感交集,我愣愣的站立在雨中,伞盖斜倚着也不知想什么?也许是无奈!也许是期盼!也许是力量!也许是······。
这时,衣兜里的手机提示音滴滴的响着。我习惯性的拿出来打开,一则抗涝救灾的消息正在热播,——有招工启事,有惠农新招,有播种妙方等等。我提脚走出地淖,站在路基上遥望远方,西边天空出现亮色,于是心思着,看样子该住雨放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