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回响
第一节：故人远来
时光在白石沟的山峦叠翠间静静流转，已是第三个年头。陈山河的须发蓄了起来，皮肤被山风和阳光镀成了古铜色，粗布衣衫下的身躯精悍结实，唯有那双眼睛，沉淀了过往的风暴，愈发显得温和而深邃。他几乎成了白石沟的一部分，村民们早已不把他当外乡人看待。小石头和山杏在他的悉心教导下，已经能独立处理大部分常见病症，那本《白石沟常见病土方与调理》的手抄本，也被村民们争相传阅、誊抄，成了沟里几乎家家必备的“宝书”。
一个秋日的午后，天高云淡。陈山河正带着小石头和山杏在后山辨认几种秋季成熟的药材，远远看见村口老槐树下，停着一辆与这山村格格不入的、满是尘土的黑色越野车。一个穿着朴素夹克、身形挺拔、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正在和老村长交谈着什么。
陈山河的心微微一动。那身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带着两个徒弟下山，走近了些。那中年男人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是郑怀远！那个老魏交给他的名片上的名字，特别调查组的副组长！
三年过去，郑怀远似乎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风霜沉淀后的坚毅，眼神锐利依旧，但少了几分官场的程式化，多了几分沉静。
老村长看到陈山河，连忙招呼：“陈先生，正好！这位省里来的郑同志，说是……说是来了解咱们山区医疗卫生情况的。” 老村长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和谨慎。
郑怀远大步走过来，目光紧紧落在陈山河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探究，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奇迹般的感慨。他伸出手，声音沉稳：“陈山河同志，你好。我是郑怀远。”
陈山河平静地伸出手与他相握，触手干燥而有力。“郑组长，久仰。”
两人的对话平静无波，但空气中却仿佛有无形的电流窜过。小石头和山杏好奇地看着这个气度不凡的陌生人，又看看他们一向沉静的师父。
第二节：无声的答案
郑怀远以调研的名义，在白石沟住了下来，就住在村委会腾出的一间空房里。他没有带随从，行事低调。白天，他跟着陈山河巡诊，看他用最简陋的工具和草药为村民解除病痛；看他耐心教导小石头和山杏，将医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看他晚上在油灯下，继续完善那本凝聚了心血的土方集。
他没有主动提及任何关于过去的事情，陈山河也从不询问。两人之间仿佛有一种默契，只谈论眼前的山，眼前的人，眼前的病。
直到第三天傍晚，郑怀远和陈山河并肩站在村后的高坡上，望着脚下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村落，和远处连绵的、沉默的群山。
“瑞明案，基本尘埃落定了。”郑怀远忽然开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飘忽，“主要涉案人员，该判的判，该查的查。牵连出的保护伞，也拔除了七七八八。相关的医疗、教育领域的整顿和改革，也在推进。”
陈山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苏青瓷同志，”郑怀远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沉重和敬意，“被追授了荣誉称号。她的报道，后来也公开发表了。”
陈山河的目光颤动了一下，望向更远的、苏青瓷可能存在的方向。
“那个孩子，丫丫，”郑怀远继续道，“我们找到了。受了些惊吓，身体也弱，但还活着。已经做了手术，情况稳定，由政府安置了。”
陈山河缓缓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这或许是三年来，他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周秉义教授和林静教授都很好，他们一直很挂念你。”郑怀远看着他，“还有很多很多人……都想当面谢谢你。”
陈山河摇了摇头，依旧沉默。
郑怀远转过身，正视着陈山河，眼神锐利而真诚：“你交给我的东西，起到了关键作用。不只是定罪，更重要的是，它让我们看清了很多问题的根源。上面很重视，正在推动一些……制度性的改变。虽然慢，但方向是对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格外郑重：“陈山河，你为国家、为人民立了大功！你不该被埋没在这里。以你的能力和贡献，完全可以……”
“郑组长，”陈山河终于开口，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像山间的潭水，“你看这白石沟，怎么样？”
郑怀远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村民们在田间地头忙碌，孩子们在追逐嬉戏。一派宁静的、与世无争的山村景象。
“这里很好。”郑怀远由衷地说。
“这里缺医少药。”陈山河淡淡地说，“这里的人，生病了硬扛，扛不过去，可能就是家破人亡。我在这里，一年能帮上百个人，能教出几个徒弟，能留下一本或许能传下去的书。”
他转过头，看着郑怀远，眼神清澈而坚定：“我觉得，这比什么功劳，都实在。”
郑怀远久久地凝视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他看到了对方眼中那种历经劫波后的通透与淡然，那是一种将宏大理想融入细微实践的强大力量。
他明白了。有些功勋，无需勋章点缀；有些战场，不在聚光灯下。
他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抬起手，郑重地拍了拍陈山河的肩膀。
第二天清晨，郑怀远的越野车在晨雾中悄然离开了白石沟，没有惊动任何人。
陈山河站在村口，望着车子消失在山路尽头，然后转身，背起药篓，像过去的每一个清晨一样，走向了需要他的大山和村民。
山风拂过，带来远方的气息，也带来脚下的回响。
（第四十二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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