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润物
第一节:山野郎中
白石沟的日子,像山涧的溪流,平静而缓慢地流淌。陈山河那间堆杂物的土房,渐渐成了村里一个特殊的所在。门口挂起了一串风干的草药,算是无声的招牌。村民们称呼他“陈先生”,带着山里人特有的、对知识的朴素敬畏。
他的“诊所”没有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只有草药的清苦芬芳。诊断靠的是望闻问切这些最古老的方法,治疗也多依赖针灸、推拿和自采的草药。他收费极其随意,几枚鸡蛋、一把青菜、甚至帮忙干半天农活,都可以抵作诊金。对于真正的贫困户,他往往分文不取。
起初,村民们只敢来找他看些小毛病,感冒发烧,腰腿疼痛。陈山河总是耐心细致,用的方子也尽量简单、就地取材。他记得林静教授的教诲,记得祖父“药症相符”的告诫,更记得自己亡命途中那些底层民众面对疾病时的无助。他开的每一味药,都反复斟酌,力求用最廉价的代价,换取最好的效果。
一次,村里一个孩子得了急性的痢疾,上吐下泻,很快脱水,小脸蜡黄。孩子的父母急得要命,要去几十里外的镇上卫生院,但山路难行,又怕耽误了。他们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找到了陈山河。
陈山河检查后,判断是湿热所致。他立刻用随身携带的银针(老妪所赠药锄之外的另一件纪念品)为孩子针刺特定穴位止泻,同时开出方子:马齿苋、车前草、铁苋菜,都是田边地头常见的野草,加上一点灶心土(伏龙肝)煎水服用。
孩子的父母将信将疑,但看着陈山河沉稳的眼神,还是照做了。没想到,一剂药下去,孩子的腹泻就明显减轻,连服三天,竟然痊愈了。
这件事很快在村里传开。陈山河的医术和仁心,赢得了村民们发自内心的信任。他的小土房前,渐渐不再冷清。
第二节:薪传
陈山河并不满足于仅仅治病。他深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在这缺医少药的深山里,普及最基本的卫生知识和常见病防治方法,比治好一两个病人更为重要。
他开始利用给村民看病的机会,用最浅显直白的语言,讲解一些疾病的成因和预防方法。比如,告诉村民们不喝生水,饭前便后洗手,可以减少很多肠道疾病;告诉她们如何识别几种常见的、有毒的蘑菇和野菜;教她们用艾草熏蚊驱虫,用简单的按摩手法缓解孩子的积食……
他还开始有意识地培养两个对草药感兴趣的半大孩子。一个是村东头李老汉的孙子小石头,机灵好动;另一个是寡居的王婶的女儿山杏,沉静细心。他带着他们上山,教他们辨认草药,讲解药性,告诉他们采摘的季节和炮制的方法。
他翻出苏青瓷的笔记本,不是看那些惊心动魄的记录,而是参照后面她自己整理的一些关于基层卫生保健的设想和资料,结合白石沟的实际情况,开始用工整的小楷,在一本新的、粗糙的毛边纸上,编写一本极其简易的《白石沟常见病土方与调理》。里面没有高深的理论,只有图文并茂的草药识别图,和一个个经过他实践验证的、安全有效的土方验方。
他写得极其认真,有时为了一个方子的准确性和安全性,会反复推敲,甚至在自己身上试验。油灯常常亮到深夜。
小石头和山杏成了他最好的助手和第一批学生。他们帮他采药,帮他整理资料,也如饥似渴地学习着这些能救人性命的知识。陈山河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的求知光芒,仿佛看到了某种希望,在这偏远的山沟里,悄然萌发。
他偶尔也会听到外面传来的消息。有时是路过歇脚的货郎带来的报纸,上面关于瑞明案的报道已经从轰轰烈烈转向了深度反思和制度重建;有时是村里唯一那台老旧收音机里,传来的关于医疗改革、关于加大对基层投入的新闻。
他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巨变。而他,选择留在了这片需要他的土地上,用一种更沉默、更持久的方式,践行着他和苏青瓷未曾磨灭的初心。
润物无声。
有些战斗,在庙堂之上。
而有些耕耘,在泥土之中。
(第四十一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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