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远山
第一节：无名之地
火车在夜色中隆隆前行，载着陈山河驶向一个完全陌生的地名。他没有睡意，靠着冰冷的车窗，看着窗外飞逝的、被黑暗吞噬的田野和远山模糊的轮廓。苏青瓷的笔记本静静躺在他膝上，硬质的封面硌着腿，像一块不会冷却的烙铁。
天快亮时，火车在一个简陋的县级小站停靠。他随着稀稀落落的乘客下车，站台上冷风呼啸，远山如黛，笼罩在破晓前的青灰色雾霭中。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与省城那种混杂着欲望与焦虑的气味截然不同。
他没有停留，沿着唯一一条看得出是公路的土石路，朝着大山的方向走去。身无分文，前途未卜，但脚步却异常沉稳。他不再是被追逐的猎物，而是一个主动选择走向未知的旅人。
走了大半天，地势逐渐升高，人烟愈发稀少。傍晚时分，他看到一个坐落在山坳里的小村落，几十户人家，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村口歪歪扭扭的木牌上写着“白石沟”三个字。
他走进村子，村民们用好奇而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这个风尘仆仆、衣衫陈旧的外乡人。他走到村中唯一一眼公用的水井旁，用木桶打了点水，清洗了一下脸上的尘土。几个半大的孩子远远地看着他，不敢靠近。
一个穿着褪色解放装、头发花白的老村长模样的老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旱烟袋，上下打量着他：“后生，打哪儿来？到我们这山旮旯做啥？”
陈山河放下水桶，直起身，语气平和：“路过，想找个能落脚的地方，歇几天。”
老村长眯着眼，吧嗒了一口烟：“我们这穷地方，可没啥好招待的。你是做啥营生的？”
陈山河沉默了一下，目光扫过旁边一个正拄着拐杖、走路一瘸一拐的老汉，那腿脚明显是陈年旧伤，没有得到妥善治疗留下的后患。他抬起头，看向老村长，眼神清澈而坦诚：
“我懂点草药，会看点小毛病。”
第二节：生根
陈山河的话让老村长愣了一下，周围的几个村民也窃窃私语起来。山里缺医少药是常态，有个懂点医术的人愿意留下来，无疑是件好事。但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总让人心存疑虑。
老村长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挥挥手：“天快黑了，先跟我来吧。”
老村长家也很简陋，土坯房，院子里堆着柴火。他让陈山河在堂屋歇脚，给了他一碗玉米糊糊和一块咸菜。吃饭时，老村长状似无意地问起外面的情况，问起省城，问起最近听说的大案子。
陈山河只是含糊地说省城不太平，自己出来讨生活，对于案件细节，只字未提。
夜里，他就睡在堂屋的草铺上。山风呼啸，带着松涛的声音，让他想起了云雾山中那段短暂而安宁的时光。
第二天一早，村里就出了事。一个上山砍柴的村民不小心被毒蛇咬了，小腿肿得老高，被人急匆匆地抬了回来，脸色发青，情况危急。村里唯一的赤脚医生去了邻村吃酒，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村民们都围在那户人家门口，束手无策，一片慌乱。老村长也急得团团转。
陈山河拨开人群走了进去。他检查了一下伤口，辨认出是当地常见的蝮蛇咬伤。他立刻让家属找来干净的布条，在伤口近心端进行结扎，减缓毒液扩散。然后，他冲出院子，在村边的山坡上快速寻找，凭借在山中学到的知识和敏锐的观察力，很快找到了几种具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功效的草药。
他回到伤者家，将草药洗净，一部分捣碎外敷，另一部分煎水内服。他的动作沉稳而熟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
忙活了小半天，伤者腿上的肿胀开始慢慢消退，脸色也好转了一些，虽然还很虚弱，但性命算是保住了。
村民们看着陈山河的眼神，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惊奇和感激。老村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村里给他腾出了一间废弃的、堆放杂物的土房，虽然破败，但总算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村民们送来了粮食、蔬菜，甚至还有一块腊肉。
陈山河没有推辞。他开始用自己带来的、以及在山中采挖的草药，为村民们治疗一些常见的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他收费极低，有时甚至分文不取，只用草药换些口粮。他开的方子简单有效，用的都是山里容易找到的药材。
他依旧沉默寡言，但那双曾经充满了愤怒与挣扎的眼睛，渐渐沉淀为一种温和的坚定。白天，他给人看病，或者上山采药；晚上，就在油灯下整理苏青瓷的笔记，结合自己的实践，思考着如何将这些知识用更简单、更廉价的方式传播出去。
他像一颗被风吹到这片贫瘠山野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顽强地扎下了根，开始悄无声息地，吐露新芽。
远山沉默，见证着又一个轮回的开始。
（第四十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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