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暗渠
第一节：引路
那只搭在肩膀上的手，冰冷而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陈山河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仿佛凝固。他猛地转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布满风霜沟壑的脸。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环卫工制服，帽檐压得很低，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静。
这张脸，陈山河确信自己从未见过。但那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却勾起了一丝模糊而遥远的记忆……是在哪里听过？
“不想被瓮中捉鳖，就别出声，跟我走。” “环卫工”再次低声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他松开手，不再看陈山河，而是像真正的环卫工人一样，推着旁边一个装着清扫工具的破旧手推车，不紧不慢地朝着与黑网吧相反的方向走去。
陈山河的心脏依旧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巨大的风险与一丝微弱的希望在他脑中激烈交锋。跟上去，可能是另一个更精密的陷阱；不跟，留在这里，巷口那些黑影随时可能发现他。
看着那个佝偻着背、步伐却异常沉稳的背影，陈山河一咬牙，做出了决定。他压低帽檐，如同一个偶然路过的行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远远地跟在了那个“环卫工”的身后。
“环卫工”没有回头，推着手推车，熟练地穿行在城乡结合部最肮脏、最混乱的角落。他绕过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穿过晾满万国旗般衣物的狭窄通道，甚至直接从几个正在打牌、眼神不善的混混身边经过，那些混混只是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仿佛他真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洁工。
陈山河小心翼翼地跟着，心中越发惊疑。这个人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以及那种仿佛能融入任何环境、不被注意的能力，绝非普通环卫工人所能拥有。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处看似是废弃公共厕所的建筑后面。这里堆满了建筑垃圾和枯枝败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氨水味和霉味。“环卫工”将手推车靠在墙边，走到一个被藤蔓和破烂广告布遮盖的、像是通风井口的地方，用力掀开了一块伪装成水泥板的轻质隔板，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铁锈和淤泥气息的风从洞内涌出。
“下去。” “环卫工”言简意赅，侧身让开。
陈山河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洞口，犹豫了一瞬。这下面是什么？下水道？防空洞？
“下面有光的地方，有人等你。” “环卫工”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这是唯一的路。”
陈山河深吸了一口这污浊的空气，不再迟疑，俯身钻进了洞口。洞口下方是一架锈迹斑斑的铁梯，他小心翼翼地向下爬去。头顶传来隔板被重新盖上的轻微声响，最后一丝天光被彻底隔绝。
第二节：暗流
铁梯并不长，大约下了三四米，脚便触到了坚实而潮湿的地面。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摇曳的光亮，如同鬼火。
他摸索着，朝着那点光亮的方向走去。脚下是黏滑的、不知沉积了多久的淤泥，两侧是冰冷粗糙的混凝土墙壁，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败和化学药剂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这里显然是城市地下的排水系统，或者说，是其中一条早已废弃或被遗忘的支线。
他沿着通道走了大约百米，那点光亮逐渐清晰，是一盏挂在墙壁锈蚀铁钩上的、防风煤油灯发出的昏黄光晕。灯光下，站着一个人影。
借着灯光，陈山河看清了那人的模样——赫然是之前在他藏身的废弃毛坯房楼下，那个给他送来烙饼和草药粉的、沉默的神秘老人！
老人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衣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此。
“是您……”陈山河心中震动，原来之前的“渔火”，并非偶然！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示意陈山河继续向前。在煤油灯照亮的前方，通道在这里变得开阔了一些，旁边甚至有一个用防水帆布和废弃板材勉强搭成的、类似岗哨的狭小空间。里面点着同样的煤油灯，放着几个破旧的塑料桶和一张简陋的行军床。
“这里暂时安全。”老人终于开口，声音和之前一样沙哑低沉，“外面那些人，找不到这里。”
“您到底是谁？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帮我？”陈山河忍不住问道。这一切太过蹊跷，从泵站的救助，到如今的引路，这位老人仿佛一个无声的守护者，总是在他最危急的时刻出现。
老人浑浊的眼睛在煤油灯下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把钥匙，还在吗？”
陈山河心中凛然，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把无法使用的黄铜钥匙依旧冰冷坚硬。“在。”
“那不是开储物柜的。”老人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那是开‘门’的。”
“门？什么门？”
“一扇……通往过去的门。也是一扇，可能通往未来的门。”老人的话语如同谜语，“青瓷那孩子，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了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不是银行，不是保险柜，而是……时间的夹缝里。”
时间的夹缝？陈山河越听越是困惑。
“守墓人交给你的，是‘现在’的罪证。”老人继续说着，目光仿佛穿透了混凝土墙壁，看到了更远的地方，“而钥匙能打开的，是‘过去’的根源。只有理解了根源，才能真正治愈顽疾，避免……重蹈覆辙。”
他转过头，紧紧盯着陈山河：“你想知道，瑞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你想知道，那些道貌岸然者，最初的模样吗？你想知道……青瓷的父亲，苏明远，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苏明远！苏青瓷的父亲！瑞明集团的创始人之一，后来据说因病淡出，最终郁郁而终。难道这一切，还牵扯到上一代的恩怨？
陈山河感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幽深的漩涡，正在自己面前缓缓展开。他原本以为已经触及了真相的核心，现在看来，他所揭露的，或许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
“那扇门……在哪里？”陈山河的声音有些干涩。
老人抬起枯瘦的手，指向通道更深处的黑暗。
“在最深的黑暗里，埋藏着最初的光。”
（第三十六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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