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黎明之前
第一节：蛰伏
张康的彩钢板房，成了陈山河风暴过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避风港。这里狭小、简陋，夏天闷热如蒸笼，冬天寒冷似冰窖，但至少有了四面墙和一个可以躺下的地方，更重要的是，这里有毫无条件的信任。
陈山河几乎足不出户。白天，张康去机械厂上工，他就待在屋里，仔细翻阅苏青瓷留下的笔记本，一遍又一遍，仿佛要从那些或娟秀或潦草的字迹里，汲取更多的力量和线索。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勿忘初心，焚此熔炉”八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心里。熔炉已焚，但他的路，似乎并未走到尽头。
他也会透过窗户那狭小的缝隙，观察着外面那个混乱而又充满生机的世界。他看着民工们早出晚归，看着小贩们为生计吆喝，看着孩子们在尘土中奔跑。这些最平凡的生活图景，曾经离他很远，如今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和……归属感？他意识到，他之前所做的一切，扳倒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其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让这些普通人能活得更有尊严，更少一些被迫承受的苦难吗？
张康下班回来，总会带些食堂里便宜的饭菜，或者从路边摊买回的馒头咸菜。两人就着昏黄的灯光，默默地吃着。张康很少问及陈山河过去的细节，只是偶尔会说起厂里的见闻，哪个工友又受伤了厂里不管，哪个包工头又克扣工钱了，言语间充满了底层劳动者的无奈和愤懑。
“瑞明倒了是好事，”有一次，张康啃着馒头，闷闷地说，“可咱们这些干活的人，日子好像也没啥变化。该累的累，该穷的穷。听说新接手的公司，好像也不是什么好鸟，正琢磨着怎么‘优化’我们呢。”
陈山河默默地听着，心中了然。摧毁一个旧的垄断者，并不意味着公平会自动降临。资本的逻辑依旧在运行，只是换了一副面孔。他想起了林静教授的廉效方，想起了自己曾经设想的“仁心”社团。或许，真正的改变，不仅仅在于自上而下的雷霆手段，更在于自下而上的、一点一滴的建设和抗争。
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在他心中萌芽。
第二节：暗影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尽管瑞明集团的核心已被摧毁，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庞大的残余势力、错综复杂的利益关联网络，并未被完全清除。一些人转入地下，一些人改换门庭，仇恨的种子早已埋下。
这天傍晚，张康比平时回来得晚了些，脸色有些不对劲。他关上门，神色凝重地对陈山河说：“山河，外面好像有点不对劲。”
陈山河的心一紧。“怎么了？”
“我下班回来的时候，感觉好像有人跟着我。”张康压低声音，“绕了好几条巷子才甩掉。而且，这两天在厂门口和附近，也多了些生面孔，不像打工的，眼神不对劲。”
陈山河的眉头紧紧皱起。果然，他们还是找来了！或许是通过张康的社会关系摸到了线索，或许是这片区域本身就在他们的监控范围之内。对方就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虽然失去了明目张胆的力量，但阴险的噬咬同样致命。
“这里不能待了。”陈山河立刻说道。他不能连累张康。
“你去哪儿？”张康急切地问。
陈山河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城市虽大，却似乎已无他立锥之地。
就在这时，陈山河那个早已沉寂多日的旧手机，突然又震动了一下。依旧是一个陌生号码，内容依旧简短：
“风紧，扯呼。老地方，有人等。”
老地方？陈山河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地点。云雾山？不可能。守墓人的荒墟？太远。林教授家？周教授暗示过不安全。那么……
是那个城乡结合部的黑网吧？还是……张康这间偶然遇见的出租屋？信息太过模糊，充满了不确定性。是援手？还是另一个陷阱？
他看着张康担忧的脸，又看了看窗外已然降临的夜幕。危机迫近，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我得走了。”陈山河站起身，开始迅速收拾自己那点简单的行李，主要是苏青瓷的笔记本。
“我跟你一起！”张康毫不犹豫地说。
“不行！”陈山河断然拒绝，“太危险了！他们的目标是我。你留下来，好好过日子。”
“可是……”
“没有可是！”陈山河打断他，语气坚决，“康子，你的情义，我记下了。但接下来的路，我必须自己走。”
他将笔记本塞进怀里，拍了拍张康的肩膀，露出一个试图让对方安心的、却有些僵硬的笑容。“保重。”
说完，他不再犹豫，拉开房门，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迅速消失在门外错综复杂的巷道黑暗中。
张康追到门口，只看到空荡荡的、被昏暗路灯照亮的巷子，哪里还有陈山河的影子。他紧紧攥着拳头，脸上充满了无力感和担忧。
陈山河在迷宫般的巷弄中快速穿行，大脑飞速运转。短信里的“老地方”究竟是哪里？“有人等”又是谁？是敌是友？
他决定赌一把。去那个他曾两次使用的黑网吧附近看看。那里环境复杂，易于藏匿和观察，也符合“老地方”的暗示。
当他接近那片区域时，远远就看到网吧所在的那条巷子口，停着几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轿车，几个黑影在车旁晃动，气氛明显不对！
不是援手！是陷阱！
他立刻止步，闪身躲进一个垃圾桶后的阴影里，心脏狂跳。好险！若不是他足够警惕，此刻恐怕已经自投罗网！
对方竟然能精准地发送误导信息！这意味着什么？他的通讯可能被监控了？还是……他不敢细想。
就在他思考脱身之策时，一只冰冷的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陈山河浑身汗毛倒竖，几乎要惊叫出声，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把作为纪念留下的、老妪赠予的小药锄。
“别动，跟我来。”一个低沉、沙哑，却带着一丝奇异的、令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第三十五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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