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鹰巢
第一节：绝壁藏身
雷霆的余威尚在山谷间滚动，陈山河已像一道影子般窜上山顶。鹰嘴崖名不虚传，一块巨大的岩石如同鹰喙般探出云雾，其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罡风呼啸，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谨记老妪的指示，在崖边茂密的灌木丛中艰难摸索，手指终于触到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裂缝。他毫不犹豫地挤了进去，里面漆黑一片，潮湿阴冷，但风声立刻小了许多。他打开老妪准备的油布包，里面果然有几块硬邦邦的杂粮饼、一小包盐，还有两个火折子和一个装满了淡水的皮囊，以及那瓶珍贵的止血药粉。
他不敢生火，借着从缝隙透入的微光，摸索着向洞内走了几步。洞穴不深，但足够隐蔽，角落里有些干燥的苔藓和枯草，似乎是某种小兽曾经的巢穴。他将这里简单收拾了一下，作为临时的栖身之所。
外面，雷声渐歇，但人声和犬吠并未远离，反而似乎正在向山顶逼近。狼狗受过专业训练，恐怕不会轻易被雷声吓退太久。陈山河的心再次悬起，他紧贴着冰冷的石壁，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妈的，这鬼天气！那小子肯定跑不远！”
“狗有反应了，往这边来了！”
“仔细搜！崖顶也别放过！”
脚步声和拨动灌木的声音越来越近。陈山河甚至能听到狼狗粗重的喘息声。他握紧了那把小药锄，刃口的冰冷透过皮肤传来，这是他唯一的“武器”。如果被发现，在这绝境之中，唯有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一阵浓郁而奇异的香气，顺着山风，幽幽地飘入了洞穴。这香气陈山河很熟悉，是老妪药圃里几种具有强烈气味的草药混合燃烧后产生的，有驱虫避蛇之效，气味持久且能干扰嗅觉。
果然，洞外的狼狗似乎受到了干扰，发出困惑的呜咽声，追踪的势头明显停滞了。
“怎么回事？狗怎么不走了？”
“这什么怪味？”
“像是……药草味？这荒山野岭的，谁在烧药？”
搜捕者的对话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显然，老妪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为他制造混乱，干扰追踪。
争论持续了片刻，似乎有人不愿放弃，坚持要在崖顶搜查。脚步声再次靠近。
陈山河全身肌肉绷紧，药锄的木柄被他攥得咯吱作响。他已经能听到有人在洞口附近的灌木丛中翻找的声音。
千钧一发之际，山下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类似某种山鸟的唿哨声，连续三短一长。这声音穿透力极强，清晰地传到了崖顶。
洞外的搜捕者顿时一阵骚动。
“是撤退信号！”
“下面有发现？”
“快！下山！”
脚步声和犬吠声迅速远去，朝着山下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风声里。
陈山河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浑身虚脱般地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息着，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他明白，那声唿哨绝非偶然，定然又是老妪的手笔。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搜捕者引开了。
绝处逢生。他望着洞口那一线天光，心中对老妪的感激与敬佩，无以复加。
第二节：云开雾散
搜捕者下山后，并未再折返。陈山河在鹰嘴崖的洞穴里藏了整整两天。他靠着老妪准备的干粮和皮囊里的水度日，不敢轻易外出。洞内阴寒，他只能靠不断活动身体抵御寒冷。
这两天里，他反复思考着老妪的举动。她那看似平淡无奇的话语，那在关键时刻展现出的智慧和勇气，都绝非普通山野村妇所能及。她是谁？为何独居在这云雾深山？又为何会如此不遗余力地帮助他这个来历不明的亡命之徒？
他想起老妪那双清澈洞明的眼睛，想起她关于“真假”、“救人与害人”的隐喻，想起她面对搜捕者时的沉稳……一个模糊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这位阿婆，或许也并非池中之物，她的过往，恐怕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第三天清晨，持续多日的阴云终于有散开的迹象。一缕金色的阳光，顽强地穿透云层，如同利剑般刺入洞穴，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陈山河走到洞口，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云海正在缓缓下沉，如同退潮般，逐渐露出下方墨绿色的山峦。视野变得开阔，天地间一片澄澈。
也正是在这云开雾散的时刻，他看到了远方山脚下，那蜿蜒如带的公路上，出现了不同寻常的景象——一支由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正朝着与县城相反的方向，沉默而迅速地驶离。那车队带着一种肃杀的气氛，与这宁静的山景格格不入。
是搜捕他的人撤离了？
是因为久搜无果，还是因为……外界发生了更大的变故，迫使他們不得不放弃这里的行动？
陈山河心中一动，隐隐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他投出的那颗“炸弹”，经过这段时间的发酵，或许已经引发了连锁反应，让某些人焦头烂额，无暇再顾及他这条“小鱼”。
就在这时，他听到山下传来了熟悉的、缓慢而稳健的脚步声。是阿婆。
他连忙从洞穴中钻出，看到老妪正沿着小径，不紧不慢地走上山来。她手里提着一个小瓦罐，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
“阿婆！”陈山河迎了上去。
老妪将瓦罐递给他，里面是热腾腾的野菜粥。“他们走了。”她淡淡地说，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是因为……”陈山河想问，是不是因为外面的变故。
老妪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望向远方已然清晰的山峦和公路。“云散了，路就看见了。”
她转过头，看着陈山河，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欣慰的神色。“你的根，扎下去了一些。是时候，该去看看，你种下的因，结出了什么样的果了。”
陈山河心中剧震。阿婆果然什么都知道。她知道他身负秘密，知道他播下了火种，甚至可能猜到了他此刻心中所想。
他接过温热的瓦罐，感受着那暖意透过陶壁传入掌心。他看着眼前云开雾散、天地清明的景象，又想起藏于怀中的U盘和钥匙，想起生死未卜的苏青瓷和丫丫，想起远方那正在掀起的惊涛骇浪……
蛰伏的日子，或许真的该结束了。
鹰巢虽安，非久居之所。
雏鹰羽翼渐丰，当振翅入云霄，去直面那已然风起云涌的天地。
（第二十四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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