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借网
第一节：鼠道
“安全网”。
这三个字在陈山河脑中反复回响，如同黑暗中唯一的指南针。他必须找到接入网络的方法，而且必须足够隐蔽。废弃村落显然不行，这里连稳定的电力都成问题。
他将目光投向了与城市接壤的城乡结合部。那里人口复杂，管理相对松散，充斥着大大小小的黑网吧、无名旅社和不需要身份登记的出租屋，是藏匿和获取资源的灰色地带。
几天后的一个雨夜，陈山河用老妇人偶尔送来的一块旧塑料布裹紧身体，再次踏上逃亡路。他避开大路，沿着田埂和干涸的河床，向着那片灯火阑珊的混乱区域跋涉。雨水冰冷，冲刷着他脸上的泥污，也暂时掩盖了他的行踪。
城乡结合部如同一个巨大的、自发形成的有机体，街道狭窄拥挤，招牌林立，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光怪陆离的倒影。空气中混杂着油烟、垃圾和廉价香水的味道。穿着各异的人们行色匆匆，无人留意这个浑身湿透、低着头匆匆走过的年轻人。
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落脚点，以及一个可以安全上网的地方。他不敢去正规的网吧，那里需要身份证登记。他的目标是那些藏在居民楼深处、由私人开设的“黑网吧”。
他拐进一条更加阴暗潮湿的小巷，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出租屋窗戶，晾晒着各式衣物。在一个挂着“维修电脑”模糊灯箱的狭窄楼梯口，他停下脚步。根据他之前零星的观察和听到的流浪汉闲聊，这里二楼就有一家。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二楼只有一扇紧闭的铁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他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上一个小窗被拉开，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黑暗中打量着他。
“上网。”陈山河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口音听起来本地化。
“身份证。”里面的人声音粗哑。
“忘了带，加钱。”陈山河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仅有的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这是他用身上最后那点值钱的东西（一支旧钢笔）在路边摊换来的。
里面的人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风险。最终，铁门“咔哒”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一小时十块，押金五十。最里面那台机器。别惹事。”
陈山河闪身进去，将五十块钱塞给对方。里面烟雾缭绕，灯光昏暗，只有五六台破旧的电脑，几个年轻人正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按照指示走到最里面那台机器前坐下，电脑屏幕布满油污，键盘好几个键帽已经脱落。
他迅速开机，心跳如鼓。他必须先确认U盘里的内容。插入U盘前，他谨慎地检查了电脑，没有发现明显的监控软件，但这并不能保证绝对安全。
U盘顺利读取。里面只有一个加密的压缩文件，文件名是乱码。需要密码。
密码是什么？苏青瓷没有留下任何提示。他尝试了“槐安里”、“钥匙”、“苏青瓷”、“瑞明”……全部错误。
他盯着那个加密文件，额头渗出冷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只有一小时。难道最后的希望就卡在这个密码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与苏青瓷有关的一切。她的眼神，她的话语，她留下的线索……“钥匙……丫丫……安……网”……
丫丫！
他猛地想起，丫丫的大名好像叫……苏念安！是苏青瓷偶尔提起的，说孩子随她姓，取名念安，寓意平安。
“苏念安”？他尝试输入，错误。
“念安”？错误。
“SUNIANAN”？错误。
他几乎要绝望了。就在这时，他脑中灵光一闪。苏青瓷在最后时刻，提到的是“丫丫”，而不是“念安”。她是在用最朴素、最不会引起怀疑的方式传递信息。那么密码，会不会也是丫丫最常用的、最不设防的称呼？
他颤抖着手，输入了“YAYA”。
解压进度条开始跳动！
成功了！
第二节：惊雷
文件解压后，里面是大量的扫描文档、照片、音频文件，甚至还有几段模糊的视频。陈山河快速浏览着，越看越是心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仅仅是关于瑞明集团在医疗领域的黑幕。里面清晰地记录了瑞明如何通过错综复杂的股权结构，渗透进入教育、地产、甚至部分地方政务系统；如何利用慈善捐款和项目合作进行利益输送，构建庞大的保护伞网络；如何操纵招投标，侵吞国有资产；如何利用暴力或软暴力手段进行商业竞争和打压异己……
其中一份标注为“核心”的文档，详细记录了瑞明集团与省内某位实权人物及其家族之间，长达十余年的权钱交易、利益输送清单，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甚至部分隐秘的银行流水截图，一应俱全。金额之巨大，关系之盘根错节，触目惊心。
还有几段音频，是苏青瓷秘密录制的与某些关键人物的谈话片段，里面充斥着赤裸裸的威胁、利诱和毫不掩饰的权力傲慢。其中一段，赫然有那个曾“谈话”过他的王处长的声音！
这些证据如果公之于众，足以引发一场巨大的地震！
陈山河感觉自己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他终于明白，苏青瓷为何如此决绝，为何会遭遇不测。她触碰到的，是一个庞大而腐烂的根系，足以让任何试图挖掘真相的人粉身碎骨。
现在，这根沉重的接力棒，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按照之前的设想，开始寻找所谓的“安全网”。他在加密的网络通道中艰难摸索，尝试着输入“安”、“安全”、“全网”等关键词组合，但都石沉大海。时间所剩无几，网吧老板已经开始不耐烦地看表。
难道他的猜测错了？“安”字并非指网络？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他忽然想起钥匙柄上那个“安”字，是蓝色的。蓝色……在网络世界中，有时会指向一种特定的、匿名的、点对点的加密传输协议，通常被一些特殊群体使用，其标志颜色就是蓝色。
他立刻尝试搜索与那个蓝色协议相关的、非公开的节点或论坛。经过几次失败的尝试，他终于连接上了一个界面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多余信息的网站。网站只有一个输入框，背景是深邃的蓝色。
他犹豫了一下，将“安”字输入了进去。
界面跳转，出现了一行小字：“验证通过。欢迎来到‘回声壁’。请上传您需要扩散的‘声音’。”
陈山河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就是这里！苏青瓷准备好的最终传递渠道！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U盘里那个标注“核心”的压缩文件，以及他自己整理的部分关于医疗黑幕的摘要，一同打包，上传到了这个名为“回声壁”的网站。上传进度条缓慢移动，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时间到了！”网吧老板粗声粗气地走过来。
“再等一分钟，马上好！”陈山河急忙说道，额头上全是汗。
“不行！快下机！”老板伸手就要拔电源。
就在这时，上传进度条终于走到了100%，屏幕上显示：“‘声音’已接收。回声即将响起。”
陈山河迅速拔下U盘，关闭所有窗口，清理掉上网记录，在老板不满的嘟囔声中，飞快地离开了这个烟雾缭绕的黑网吧。
重新走入冰冷的雨夜，他感觉浑身虚脱，却又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悲壮的释放。
惊雷，已经送出。
他不知道这“回声”会以何种方式、在何时响起。
但他知道，风暴，即将来临。
（第十九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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