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叶广芩

         作者：伊 兰

         朗诵：伊 兰

欣闻29集电视连续剧《家族》已于近日和陕西的广大观众见面，着实为叶广芩老师高兴了一番。不由得又一次想起去年隆冬和她的初次会面。

她是一个一见面便让人无法忘记的女性。整洁朴素的装束，一副细边眼镜，挽起的小髻，看上去文雅而干练。我记得她来电台那天，说要照相，化了淡妆，还特意在黑毛衣上配了一条翠绿项链，“是假的！”她笑呵呵地毫不掩饰，神情间不乏幽默。

那是一个灰暗的午后，我将自己缩进长长的大衣里，顶着寒风，来到市文联。一幢简陋的老式楼房，灰砖灰墙，木质的栏杆已明显刻上了岁月的痕迹。来到这个心仪已久的所在，我不禁为它的沧桑而感叹。

文联的人正在二楼开会，我便坐在叶老师办公桌的对面耐心地等她。这是一间作家的办公室，两桌两椅临窗并排摆放，靠东墙是一个紧锁的书柜，西边则是几个同样陈旧的沙发。桌上除了几份报纸和信件，别无他物。一时间，我的思绪就像窗外灰色的天空，在这么空洞的所在，写什么呢？这简直和我想象中的大相径庭，然而又似乎应该是这样。

给我印象最深的莫过于叶广芩的笑了，这是那种热情、自信、成熟的女性才有的笑，豪爽、赤诚、颇有阳刚之气。等我们面对面坐下来，进入正式交谈之后，这种爽朗的笑声便时常荡漾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因了它，我便不再感到寒冷和空洞。

叶广芩的讲话睿智而风趣，和她在一起，你会感到由衷的快乐。我最早知道了她的电视连续剧《家族》拍竣的消息。这是一部反映九十年代古城西安普通市民生活的电视剧。作家试图从现实生活切入，在寻常的市井百姓生活迫近民族文化的底蕴。“这个题材不单是家族，它表现的是社会的、民族的、人性的等等很宽泛的意义，反映改革开放以来中国老百姓生存状态和心理状态产生的深刻变化。所以，《家族》是一部状态剧。西安有深厚的文化底蕴，西安的文化底蕴足托得起来这个主题。”女作家非常自信，她还告诉我，这部电视剧采用的全是现场实拍，地点就在西安鼓楼原国画院内。当我问到这部剧的风格时，笑意荡漾在女作家的脸上，她说：“它的风格特色应该是京味和陕味的结合。”她似乎在回味，“我出生在北京，但生活工作一直在西安。我是北京人，也是地道的西安人。我爱唱京戏，也爱听秦腔，爱吃北京的炸酱面，更爱吃西安的羊肉泡馍。”她说得津津有味，“我希望通过这部剧让北京乃至全国的观众都来了解和认识咱们西安。”一丝欣慰的笑容挂上眉梢，此时的女作家看上去温和极了。

谈话间，我还了解到叶广芩的身世，正如她的电视剧《家族》所写的那家皇族后裔一样，作为旗人的她，是叶赫那拉氏的孙辈。说起这些往事，她十分平和，只是目光中仿佛掠过些许遥远的记忆。很快的，脸上又洋溢着常有的温暖的笑容。窗外渐渐降下了帷幕，夜色夹着寒意袭来，丝毫没减弱我们的谈兴。说起创作，叶老师是十分严肃的。她说自己是现实主义作家。她满怀深情地回顾了自己的文学道路，随着她的讲述，我眼前浮现出在农场劳动的叶广芩，悉心护理病人的叶广芩，四处奔波采访的叶广芩，伏案疾书的叶广芩，以及在日本铁厂打工、去猫狗美容院打杂、冒着风雪独身进入群马县大山做社会调查的叶广芩……渐渐地，我的目光集中于作家布满皱纹的额头眼角和那双粗糙的手。正如在第二天的直播节目中，叶广芩对文学青年所说的：“文学是个清贫、寂寞的事业，只有甘于清贫、甘于寂寞才能搞文学。我愿成为所有文学爱好者的朋友，让我们在文学这条崎岖的山道上互相提携着攀登吧。”这是发自肺腑的，我深深地为这位女作家而感动，我知道，文学之路虽然艰辛，但她无怨无悔。

谈到深入生活积累素材，叶老师讲了一段有趣的经历。她曾以一个“不明身份”的学车者的姿态和车队的老少爷们摸爬滚打了半年，车队教练曾摔打着载有她文章的《西安晚报》用河北话对她大声训斥，她也曾像别人一样用两盒红塔山贿赂教练，好让她多练会儿车。后来，当大家得知她是为写作而体验生活时，又是请她吃饭，又是说好话，反复叮咛她千万别什么都写进去了。这段经历，叶老师写了个中篇《学车轶事》，还被搬上银幕，成为西影导演黄建新的三部曲之一，片名为《红灯停绿灯行》，该片96年被《亚洲周刊》评定为“亚洲十佳电影”。

我再次为叶老师的成功而欣喜。生活是创作的源泉，家庭是幸福的源泉。说起女作家的四口之家，倒是一个十分有趣的组合。夫妻二人，上有老，下有小。丈夫常年在日本讲学，叶老师便成了这个家庭的栋梁。“老爷子，八十高龄，喜好京剧；宝贝女儿，正上高中，现代青年。这一老一少天生一对冤家，常用顺口溜这种武器互相数落对方。比如‘我家有只小懒猫’之类……”说着说着，那笑声就不由自主地跑遍了整个房间，这是所有的母亲说起自己的孩子时都会有的惬意。“有趣的事还在后头呢”，叶老师讲得兴致勃勃，“就说我爱人吧，教授专家，却缺乏艺术细胞，不爱听音乐，偏爱听大自然的声音，像小鸟叫的声音、青蛙叫的声音等等，CD专买这类的。有一次，家里来了客人，大家想听点音乐，一开机子，却是青蛙齐鸣，好不热闹。”没等说完，我俩已完全沉浸在欢乐里，我打心眼里喜欢面前这位大姐了。她能哼京戏，弹筝曲，饭也做得不错。最重要的，她热爱生活，是一个非常快乐的人。

那天的交谈不知不觉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我的笔底心中留下了许多珍贵的记忆。当我和叶老师在漆黑的夜色中挥手告别时，我怎能忘记她那如春风阳光般的笑容。

（本文原载《西安晚报》1997年4月26日）

伊 兰

节目主持人，本名何兰，祖籍陕西省西安市。西安广播电视台1997、2010年两届十优主持人。曾创办主持《艺海方舟》《夜色温柔》《周六会客厅》《文化西安》《艺术西安》《夜语长安》等节目。参与策划并主编公众号《诗意西安》；参与策划并参演了荣获多项国际大奖的民族音乐电影《半个月亮爬上来》；策划并主持各类文化公益活动数百场；新浪个人博客发表作品50余万字；出版配乐诗朗诵专辑《天籁.南山》等。陕西三秦文化研究会理事，西安市诗书画研究会理事，陕西女子诗社常务副社长，木兰书院阅读会副主席，陕西省散文学会文学朗读委员会副主任，西安培华学院人文学院语言文化推广基地特聘诵读教师，中国女诗人诗画行特邀嘉宾主持人，西雅图中文电台（Chinese Radio Seattle）《艺术人生》主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