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潜行
第一节：暗夜流亡
陈山河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狂奔，肺部像破风箱般嘶鸣。身后的警笛声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在狭窄的巷道里反复折射、逼近。他不敢停下，凭着求生的本能和之前对这片区域的模糊记忆，在垃圾堆、违章建筑和晾衣绳构成的障碍中穿梭。
汗水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丫丫被强行带走的画面和老奶奶绝望的哭嚎在他脑中反复闪现，像一把钝刀切割着他的神经。苏青瓷生死未卜，丫丫落入敌手，而他，这个一切的起因，却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狼狈逃窜。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负罪感和无力感，沉甸甸地坠在心头。
他跑到一个三岔路口，猛地刹住脚步，背靠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喘息。警笛声从左右两个方向包抄过来，车灯的光柱已经能隐约扫到巷口。前方，是通往更深处、更黑暗棚户区的路，那里如同城市的沼泽，或许能暂时隐匿，但也可能是一条死路。
没有时间权衡了！他咬紧牙关，正准备冲向那片黑暗，突然，旁边一扇低矮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一只枯瘦的手猛地伸出来，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拽了进去！
陈山河猝不及防，踉跄着跌入黑暗中。门在身后迅速关上，隔绝了外面逼近的警笛和光线。他心脏狂跳，下意识地就要挣扎反击。
“别出声！后生仔！”一个苍老而急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借着从门缝和破窗透进的微光，陈山河勉强看清，拉他进来的是一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的老伯，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眼神却异常清亮锐利。屋子里弥漫着中药和旧物的气味，极其简陋。
“他们……在抓你？”老伯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他狼狈的样子和紧紧抱在怀里的帆布包。
陈山河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老伯似乎并不在意，侧耳听着外面呼啸而过的警笛声，喃喃道：“作孽啊……连丫丫那样的小囡都不放过……”
听到“丫丫”的名字，陈山河浑身一震，猛地看向老伯。
“你认识丫丫？”
“街坊邻居，谁不认识那苦命的娃？”老伯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刚才闹那么大动静，都看见了……那帮人，说是大医院的，呸！穿的人模狗样，干的是强盗勾当！”
老伯转过身，在黑暗中摸索着，很快拿出一个陈旧但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样式和陈山河的有些相似，但更破旧。“这个，是丫丫奶奶之前放在我这里的，说要是她哪天出了什么事，让我交给一个叫‘山河’的后生仔……是你吧？”
陈山河愣住了，接过那个帆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几件丫丫的旧衣服，还有一个用红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他颤抖着手打开红布，里面赫然是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以及一个……小小的、坚硬的、用透明胶带紧紧缠在钥匙柄上的——U盘！
钥匙……丫丫！
苏青瓷留下的最后线索，竟然真的在丫丫这里！她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将这个关乎无数人命运的证据，藏在了这个最不起眼、最弱小的孩子身上？
刹那间，所有的线索连成了一条线！苏青瓷早就预料到可能会出事，她将备份材料的U盘，或许还有某个储物柜的钥匙（从钥匙形状看），巧妙地藏匿起来，并通过丫丫奶奶这个无人注意的渠道，留给了他！而丫丫，这个无辜的孩子，竟成了守护这秘密的最后一环，也因此招来了灾祸！
巨大的震惊和更深的愧疚，让陈山河几乎站立不稳。他紧紧攥着那把冰冷的钥匙和U盘，仿佛握着滚烫的炭火。
“这里不能久留。”老伯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果断，“他们搜完前面，肯定会折返回来。你跟我来。”
老伯不再多言，领着陈山河穿过堆满杂物的堂屋，推开一扇隐蔽的后门。门外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更加阴暗潮湿的窄缝，两侧是斑驳的墙壁，头顶是几乎碰头的低矮屋檐。
“顺着这条缝一直往东走，尽头有个废弃的防空洞口，用木板虚掩着。钻进去，里面四通八达，能通到城外的乱葬岗。能不能走出去，看你自己的造化。”老伯塞给他一个老旧的手电筒和两个冷掉的馒头，“快走！”
陈山河深深看了老伯一眼，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谢谢您！丫丫……”
“丫丫的事，我们会想办法打听。”老伯摆摆手，眼神苍凉而坚定，“快走！活下去，才能把事情捅破天！”
陈山河不再犹豫，转身钻入了那条仅存于地图之外的黑暗缝隙。身后，老伯轻轻关上了门，将最后一丝微光也隔绝在外。
他打开手电，昏黄的光柱在狭窄的通道里晃动，照亮了湿滑的墙壁和脚下肮脏的积水。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他紧紧抱着帆布包，里面装着林教授的笔记、他自己的文章、苏青瓷用命换来的钥匙和U盘，以及那两个冰冷的馒头。
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肩上，承载着苏青瓷的托付，丫丫的希望，以及无数被这个庞大机器碾轧的、无声者的冤屈。
他深吸一口这污浊不堪的空气，迈开脚步，向着未知的、黑暗的深处，坚定地走去。
潜行，才刚刚开始。
（第十六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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