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古卷秘语
残镜带来的震撼在蠹简斋内久久不散。沈墨染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针尖扎在皮肤上,催促着她必须做些什么。她不再看那镜子,转而将目光投向那摞父亲嘱托送来的《牡丹亭》唱本。
这些唱本纸页脆黄,边缘被摩挲得起了毛边,显是时常被翻阅。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那本《惊梦》,指尖拂过封面上娟秀的楷书,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仿佛这唱本曾在她手中停留过无数个日夜。
“家父晚年,时常对着这些唱本出神,”沈墨染轻声对陈砚卿说,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有时喃喃自语,说的也是些‘债未还’、‘镜难圆’之类的话。”她翻开唱本,里面是工尺谱与唱词交错,墨迹深浅不一,显然并非一时一人所书。
陈砚卿心中一动,凑近细看。他修复古籍多年,对纸张墨色极为敏感。他注意到,在一些唱词的留白处,或是工尺谱的间隙里,似乎有极淡的、不同于主墨色的痕迹,像是有人用几乎无色的药水写过什么,又或是……某种隐藏的印记。
“拿灯来。”陈砚卿沉声道。
沈墨染连忙将油灯挪近。昏黄的灯光聚焦在纸页上,陈砚卿调整着角度,几乎是屏息凝神地观察。突然,在《寻梦》一折的【江儿水】曲牌旁,一行极淡的、蝇头小楷般的赭红色字迹,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显现出来!
“水月镜花原一梦,何必凄惶?”
那字迹清瘦遒劲,与唱本封面的娟秀并非同一人所书!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陈砚卿立刻如法炮制,将灯光逐一照向其他唱本的每一页。越来越多的隐藏字迹显现出来,它们并非连贯的诗文,而像是一些零碎的批注、日期,甚至是一些看似毫无意义的符号和简图。
“癸亥年秋,太湖风急,匣沉……”
“镜阁非阁,乃心狱也……”
“赤蝶现,缘劫启……”
“残镜映虚,天书载实,虚实相合,方见真途……”
这些断断续续的句子,仿佛一把把散落的钥匙,试图开启一扇沉重而古老的大门。陈砚卿拿出祖父的札记,与这些批注相互对照,许多原本晦涩难懂的记载,此刻竟渐渐清晰起来。
“你看这里,”陈砚卿指着一处画着简图的批注,那图形由无数交错的水波纹和镜面反射的线条构成,中心点标记着一个蝴蝶状的符号,“这似乎是在说明‘镜阁’的入口,并非固定的地点,而是需要特定的条件——需要水影与镜光在某种契机下交汇,而身负赤蝶胎记者,是引动这一切的‘钥匙’。”
沈墨染看着那蝴蝶符号,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左臂。原来她不仅是局中人,更是开启这迷局的“钥匙”。这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冰冷的沉重,仿佛整个命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这具单薄的身躯上。
“还有这句,‘残镜映虚,天书载实’,”陈砚卿目光灼灼,拿起那本无字书和半面残镜,“是否意味着,单凭残镜只能看到虚幻的影像,而必须结合这本无字天书,才能得到真实的路径或答案?”
他尝试着将残镜再次对准无字书,调整着角度。这一次,当镜面反射的灯光扫过无字书的封面时,那空白的纸页上,竟然再次浮现出淡墨色的纹路!但这一次,不再是地图,而是一些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篆文符号!
这些符号仿佛拥有生命,在纸页上缓缓流动、组合。陈砚卿屏住呼吸,仔细辨认。他自幼随祖父学习古文字,认得其中一些。
“兹……以……水……为……引……,以……镜……为……门……,以……魂……为……契……,开……通……往……因……果……之……径……”
他断断续续地念出,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两人的心上。
以水为引,是否指太湖那片特定的水域?
以镜为门,是否就是这半面残镜?
以魂为契……这“魂”,指的是什么?难道是……沈墨染?这“契”,是契约,还是……祭品?
一股寒意从沈墨染的脚底直窜上来,让她四肢冰凉。她想起梦中那个穿着戏服、走向镜阁深处的自己,那背影决绝而凄迷。难道那并非幻影,而是某种……预示?
陈砚卿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祖父札记中语焉不详的警告,唱本批注中隐晦的提示,以及这无字书上显现的冰冷文字,都指向一个可能极其凶险的真相。这“镜阁”,恐怕并非善地,那所谓的“债”,也绝非金银可以衡量。
“不……不一定是我们想的那样,”陈砚卿试图稳住心神,也稳住沈墨染即将崩溃的情绪,“古籍记载往往玄奥,字面意思未必是真相。‘魂’之一字,也可能指代精神、心念,未必就是……”
他的话被沈墨染打断了。
“陈先生,”她抬起头,脸上已没有了血色,但眼神却异常平静,那是一种认命后的、带着绝望色彩的平静,“如果这就是我的命,我认。”她看着那无字书上流动的篆文,看着那半面残镜,“但我不能糊里糊涂地认。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亲自去走一遭,亲眼看看,这纠缠了我沈家三代、让我父亲至死不忘的,到底是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恐惧依然存在,但一种更强大的、源于血脉和责任的力量,正在支撑着她。
陈砚卿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内心却无比坚韧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敬意。他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他知道,劝阻已是徒劳。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他们只能沿着既定的轨迹前行。尽力争取,得失随缘。而现在,他们要争取的,就是一个真相。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些唱本批注和无字书上的篆文,试图从中拼凑出更具体的信息。一定有方法,一定有安全进入“镜阁”的方法。祖父既然留下线索,绝不会是让后人去送死。
夜色在研究中深沉。蠹简斋内,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和两人沉重而坚定的呼吸声。通往“镜阁”的迷雾,似乎正在被这些古老的文字,一点点驱散。
第八章 戏衣惊魂
接连两日,陈砚卿与沈墨染几乎不眠不休,埋首于唱本、无字书与残镜之间。那些隐藏的批注与篆文如同一个庞大的密码系统,需要极大的耐心与智慧去破译。进展缓慢,但并非毫无收获。他们基本确定,“镜阁”的入口确实与太湖水域有关,但并非固定一处,而是需要等待特定的天时,并借助残镜与无字书的力量“定位”。
这日午后,沈墨染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心悸,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形地牵引着她。她放下手中一张描绘着复杂星象与水流对应关系的简图,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对陈砚卿道:“我有些乏了,想歇息片刻。”
陈砚卿见她脸色确实不好,便道:“你去我房中休息吧,这里我来整理。”
沈墨染点点头,起身走向二楼陈砚卿那间简陋却整洁的卧室。和衣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她本只想小憩片刻,但浓重的倦意如潮水般袭来,她几乎瞬间便陷入了沉睡。
然而,睡眠并未带来安宁。
梦,再次降临。
这一次,梦境格外清晰,也格外……真实。
她不再仅仅是旁观者。她感觉自己就是那个穿着杜丽娘戏服的人!冰凉的、绣着繁复缠枝莲纹的绸缎紧贴着皮肤,宽大的水袖沉重地垂在身侧,头上戴着点翠头面,珠翠冰凉的触感清晰可辨。
她站在一座极其宏伟、却又无比破败的戏台上。台下的观众席空无一人,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但四面八方,从舞台的侧幕,到头顶的藻井,再到台下空旷的黑暗处,立着无数面镜子!高的、矮的、圆的、方的、完整的、破碎的……所有镜子都映照着她穿着戏服的身影!
无数个“她”,穿着同样的戏服,做着同样的动作,形成一个无限复制、无限延伸的、令人窒息的镜像牢笼。
她不由自主地开始舞动水袖,吟唱起来。唱的不是她熟悉的《牡丹亭》词句,而是一段空灵、诡异、带着古老韵味的曲调,歌词模糊不清,仿佛来自遥远的彼岸。
随着她的舞动和吟唱,那些镜子里的“她”,动作开始变得不再同步!有的在凄厉地哭泣,泪水划过苍白的脸颊;有的在疯狂地大笑,笑容扭曲而狰狞;有的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如同死物;还有的……竟然缓缓转过头,用那双与她一模一样、却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镜外的她!
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她想停止,想逃离,但身体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完全不听使唤。舞步越来越快,水袖翻飞如癫如狂,唱腔也变得越来越尖利,几乎刺破耳膜!
就在这时,她感到左臂的胎记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那只红色的蝴蝶要活生生从她皮肤上挣脱出来,振翅飞去!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戏服的袖子不知何时滑落,露出那截小臂。而那只原本殷红的蝶形胎记,此刻竟然变成了幽蓝色!并且,它在动!翅膀的边缘如同燃烧的火焰般微微颤动,散发出与那半面残镜同源的、冰冷而诡异的光芒!
“啊——!”
沈墨染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已浸透了她的鬓发和后背的衣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臂上那灼热与刺痛感依然残留,她惊恐地撩起袖子——胎记依旧是殷红色,安静地栖息在皮肤上,仿佛刚才那幽蓝的悸动只是一场幻觉。
但那种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的惊悚感,那种身体被操控的无助感,太过真实了!
“沈姑娘!”陈砚卿听到动静,快步推门而入,看到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模样,心中一沉,“又做噩梦了?”
沈墨染大口喘着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地点着头,手指紧紧攥住自己的左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陈砚卿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目光扫过她惊魂未定的脸和那只护着左臂的手,心中了然。他沉默地等她稍微平静下来,才缓缓开口:“梦到了什么?”
沈墨染断断续续地,将梦中那可怕的景象描述出来,尤其是那些不同步的镜像,以及胎记变蓝、颤动的细节。
陈砚卿听完,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得可怕。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良久,才沉声道:“那不是简单的梦。”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沈墨染:“唱本批注中有云:‘镜阁之内,万镜映心,执念愈深,镜像愈狂。’你的梦,恐怕不是预兆,而是……‘镜阁’的力量已经开始影响你了。那些镜子里的‘你’,或许就是你内心不同情绪、不同执念,甚至可能是……不同时空因果线的投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胎记异变……批注中也曾提及,‘赤蝶现,缘劫启;蓝蝶动,幽冥通’。你的胎记在梦中变蓝,可能意味着……你与‘镜阁’的联系正在加深,甚至你的‘魂’,在梦中已经部分触及了那个‘因果之径’!”
沈墨染如坠冰窟,浑身冰冷。她想起无字书上那句冰冷的“以魂为契”。难道不需要她亲自前往,只要这联系不断加深,她的“魂”就会被一点点拉入那个可怕的“镜阁”之中?
“不能再等了!”陈砚卿决然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进入‘镜阁’的方法!被动等待,只会让你被它逐步吞噬!”
他快步下楼,重新摊开那些唱本和无字书。这一次,他不再仅仅研究文字,而是开始结合沈墨染的梦境细节。
“戏台……戏服……《牡丹亭》……”他喃喃自语,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批注和篆文,“水为引,镜为门……魂为契……是否这‘契’,并非单指魂魄,也可能指代一种……扮演?一种身份的认同?”
他猛地想起祖父札记中一段看似无关的记载,提到早年江南曾有一个神秘的戏班,班主痴迷于《牡丹亭》,认为能借此沟通幽冥,后来整个戏班莫名消失,据说与“镜阁”有关。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
他抬起头,看向跟随下来的、脸色依旧苍白的沈墨染,目光灼灼:
“或许,进入‘镜阁’的关键,不仅仅在于地点、天时和器物……更在于‘人’!”
“我们需要……演一出戏!”
第九章 曲终人散
陈砚卿的猜想如同在黑暗中划亮了一根火柴,虽然微弱,却指明了方向。
他将祖父札记中关于那个神秘戏班的记载指给沈墨染看,又将唱本批注中几处提及“扮演”、“入戏”、“假作真时真亦假”的句子联系起来。
“批注有言:‘以假魂引真路,借旧衣渡冥河’。”陈砚卿的语速因兴奋而加快,“这‘假魂’,或许就是指彻底投入角色的扮演状态!而这‘旧衣’……”他的目光落在沈墨染身上,带着一种探究的锐利,“你梦中那套杜丽娘的戏服,恐怕并非凭空而来。你沈家,或者说,与‘镜阁’有渊源的先人,是否曾留下过什么?”
沈墨染怔住了。她努力在混乱的记忆中搜寻。父亲沈知方除了收藏,并无其他特殊癖好,更别提戏服。家中败落后,值钱物件变卖一空,唯有一些看似无用的旧物……旧物!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光:“父亲临终前,除了唱本,还给了我一个上了锁的旧樟木箱子,说是母亲当年的嫁妆之一,嘱咐我……非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她当时沉浸在悲痛与仓皇中,并未在意,只将那箱子与其他一些细软一同寄存在了苏州城的一位远房亲戚家中。
“箱子!”陈砚卿几乎可以肯定,“那里面,极有可能就是那套戏服!”
事不宜迟。两人当即决定,立刻动身前往苏州城取回箱子。陈砚卿收拾好无字书、残镜以及所有研究资料,锁好蠹简斋,与沈墨染雇了车马,匆匆赶往苏州。
一路上,沈墨染心神不宁。她既期盼那箱子里真的有戏服,能为他们打开迷局提供关键之物,又隐隐恐惧着,一旦穿上那身衣服,是否就真的再也无法摆脱那梦魇般的命运轨迹。
抵达苏州亲戚家,取回那只落满灰尘的樟木箱的过程颇为顺利。那远房亲戚见沈墨染前来,只当她是来取回亡母遗物,唏嘘几句,并未多问。
回到临时落脚的客栈房间,沈墨染的手微微颤抖着,用陈砚卿找来的工具,撬开了那把早已锈迹斑斑的铜锁。
箱盖开启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樟脑和淡淡脂粉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箱内最上面,是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颜色不复鲜艳的锦缎包袱。沈墨染深吸一口气,将那包袱捧出,放在床上,缓缓打开——
霎时间,仿佛有无形的流光溢彩,盈满了整个房间!
即便历经岁月,那套戏服依旧华美得令人窒息!正红色的女帔,以金线银丝绣满了繁复的牡丹缠枝图案,袖口和衣襟处点缀着细密的珍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与之相配的,是同样精美绝伦的白色云肩、飘逸的水袖,以及一套虽略显陈旧,却依旧璀璨的点翠头面!
正是她梦中无数次穿在身上的那一套!
沈墨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的绸缎,那精致的刺绣。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血脉相连的悸动,从指尖瞬间传遍全身。左臂的胎记,再次隐隐发热。
陈砚卿看着这套戏服,神色复杂。它美得惊心动魄,却也透着一种不祥的诡异气息。仿佛这不是一件普通的戏装,而是承载了太多过往悲欢、甚至禁锢了某些东西的容器。
“就是它……”沈墨染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宿命般的喟叹。
既然戏服已找到,剩下的,便是选择地点与时机。根据破译出的信息,以及沈墨染梦中戏台周围水汽弥漫的感觉,他们判断,最适合“扮演”的地点,并非陆地,而是在太湖之上,靠近当初发现残镜的那片水域。而天时,则选在批注中提及的“月晦之夜,水镜交辉”之时——也就是今夜,农历月末,无月,但星光明亮,湖面如镜。
夜幕降临,太湖之上万籁俱寂。他们再次租用了那条旧船,驶向沉棺滩附近那片回旋的水域。船头挂着一盏孤灯,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渺小。
陈砚卿将残镜立在船头,正对那片水域。无字书摊开在他膝上,他凝神戒备,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异变。
沈墨染则站在船中央,开始换上那套杜丽娘的戏服。冰凉的绸缎贴上肌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每一个扣襻的系合,每一件首饰的佩戴,都仿佛在进行一个古老而神圣的仪式。当她最后戴上那沉甸甸的点翠头面,拿起那对素白水袖时,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变化——仿佛有另一个灵魂,正顺着这身衣服,缓缓注入她的身体。
她不需要刻意去演。当她在船头站定,望着眼前漆黑如镜的湖面,以及湖面上倒映的、破碎的星光时,一种巨大的悲伤与绝望自然而然地笼罩了她。她想起了家道中落,想起人情冷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自己那无法摆脱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命运……
她轻轻甩动水袖,开口吟唱。唱的正是《牡丹亭·寻梦》中的【江儿水】:
“偶然间心似缱,在梅树边。似这等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她的声音空灵而哀婉,在寂静的湖面上飘荡开去,没有伴奏,却比任何丝竹更能触动心弦。她不再是她自己,她就是那个为情而死、为情而生的杜丽娘,在寻找她失落的梦境,在质问这无常的命运!
陈砚卿屏息看着。他看到,随着沈墨染的投入,她左臂的胎记,竟然真的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与她梦中一般无二!
与此同时,船头那半面残镜,镜面也开始荡漾起水波般的纹路,镜中不再映照现实的湖面,而是显现出那座巍峨的、镜壁森森的“镜阁”!
而这一次,镜阁的朱漆大门,正在缓缓开启!门内幽深,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无字书在他膝上变得滚烫,书页上那些篆文符号疯狂流动,最终汇聚成一道清晰的、由光芒构成的箭头,直指镜中那扇开启的大门!
“就是现在!”陈砚卿低喝道。
沈墨染唱到最后一句,泪流满面。她感到一种巨大的吸力,从镜中那扇门内传来,牵引着她的魂魄。她回头,看了陈砚卿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决绝,有恐惧,有一丝不舍,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然后,她纵身一跃,不是跳入湖水,而是向着那镜中开启的光门,投身而去!
在她身影没入光门的瞬间,陈砚卿看到,镜中那无数面镜子里,原本映照着的、穿着戏服的不同神态的“沈墨染”,全都化作了同一张面孔——带着泪,却含着笑,仿佛终于得到了解脱。
紧接着,镜面光芒大盛,瞬间吞噬了一切!
湖面上狂风骤起,小船剧烈摇晃,那盏孤灯倏然熄灭。
一切归于死寂。
只有陈砚卿怀中那本无字书,热度渐渐消退,最终恢复冰冷。书页上,所有的纹路与符号都消失了,只留下一片彻底的、仿佛亘古如此的空白。
曲终。
人散。
债,是否已还清?缘,是否已了断?
那投入镜中的魂,是得到了解脱,还是陷入了更深的囚笼?
陈砚卿独自一人,坐在漆黑的湖心,望着那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的残镜,陷入了长久的、无边的沉默。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