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贤｜奇迹市场（8章）

希贤｜奇迹市场（8章）精华热点

2025-10-30 21:48:13 1906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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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马雨露麻布面油画

奇迹市场

奇迹市场允许小丑在唯一入口拉大提琴。琴音幽邃如废墟递出花香，遗忘的天赋将被治愈，所有人的。表演时刻表在下午五点悄悄隐了行迹，像一场喜剧拉开序幕转瞬便散场，晚到者掩面愕然。没有人关注小丑面部和大提琴如出一辙的横纹，谁又会在意呢？他者的命运和死亡。一只树形风筝漂浮在人的海、树的海、海的海。要允许树卸下柔软的肋骨和筋脉。允许树写一首不那么温情的诗悬停在弱者的屋檐。允许宇宙迷宫里一棵弯曲的树吟诵焰火。允许茫茫人海喂养一座永不落幕的奇迹市场。

无梦时刻

无梦时刻，是高级睡眠追求者抵抗谎言的镜子。于镜子，获得或丢失睡眠都陡增痛苦。镜中蜡烛闪烁微光，那是母亲为寻找我。泪水是镜中仁慈的音乐，仁慈中狡黠的部分折成的纸偶。读睡前童话的人对美好的事物有近乎偏执的热爱，他们的心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拼接镜子就是拼接梦境，无梦，则无须角色扮演；只开一种花，说一种语言。何时起，梦成了世界颠倒的一面镜子？一个幌子。

未来黄昏

火烧云在城市上空沸腾。饮下这滚烫，卧在一根芦苇上。我听见故乡的芦苇荡在寂静中讲述古老的谜题，每道山脊都蜿蜒出与头顶诚实的霜花截然相反的命途。这个黄昏因为火烧云而充满磅礴的生命力，肩负生活重厄的人，他们的爱无法匀予黄昏，他们的沉默岩石般扎入城市深底，流动却锋利，像牵缠不息的房租和账单。当暮色将最后一抹炽热揉进水泥裂缝，我终于看清，被数字与契约捆绑的灵魂，在月光下显露潮汐的本能——火烧云的余晖正温柔地解构水泥矩阵的冰冷秩序。在未来某个黄昏。

失忆密码

遗失爱人的城邦是一座沉眠的空城。穿过空城，巨大的地球裂隙在眼前矗立。你坐下来，再次见到远去的故人在各自的空城里奔忙：比如外祖母，坐在楼道口的小凳上纳鞋垫，一双接一双，针脚密集又齐整，为你脚下的一方尘土找补着永恒；祖父则从藤椅上站起，他的沉默立于一块浮木上，身旁活字打字机的机架盘摆放着他的常用字和标点符号，铅灰色，那是你幼年的玩具，现在它们是密码，童真失物招领处的身份认证。离散不是人类的专利，重逢亦然。谁能跃出时间？地球之外的星系？在记忆的边地，彼此的凝视里。一个独行者在光的悖论中。

隐秘猎手

你应该热烈，喜马拉雅蓝鸟——来自生命涌流深处，一位隐秘的猎手。遥远的天体和近在咫尺的呼告，回答着你对人世的一切悲悯。在这个安详的时刻，我要和你谈一谈假寐的灯火如何在瓦砾间丈量永恒、贫贱中的伴侣如何相偎焐热整个寒冬。也谈一谈电闪雷鸣时，土地如何被雷暴撕开旧伤口，漫射出金属的沉光。

终止飞行

孩子们将启程。褴褛衣角翻飞，在北大西洋最好的秋天，以潮汐的方式，离开你。时间如同移动的肺叶没入风暴的邮筒。鲁特琴自中世纪锈蚀的锁孔爬出，羊肠制成的琴弦隐身于众多微观粒子。你在烟火街市建造一座石头书舍，无人问津的夜晚你高声吟诵但丁、莎士比亚。路灯熄灭，风掠过标本馆的玻璃柜，垂危的鳄鱼、金黄的老虎被风吹皱了。所有爱过的事物终止飞行。你褪去天空的甲胄，酣睡在人世的床榻，像一位步入永恒的君王。

巨人之路^①

我要写一首诗给你，关于植物、关于人类。我要告别上一个春天，或下一个春天离去的人。我要走出盥洗室，走出贝尔法斯特的白色烟囱。这很好。神明的所在有无限光阴可以浪费。置身北大西洋一隅，海鸥在头顶嘶鸣，海洋疯狂分裂、扩张，熔岩层层交叠、隆起：四万根石柱此刻默默伸向天宇——争相挑衅时序的消弭。我依然爱你，这震颤的熔岩之火，允许挥霍、凝视与冥想，亦可陡然遁逝于巨人的襟袍。

注①：巨人之路（Giant's causeway，也译“巨人的石道”，又称巨人堤或巨人岬）是位于北爱尔兰贝尔法斯特西北约80公里处大西洋海岸处的由四万多根大小不均匀的玄武岩石柱排列成的一条绵延数千米的堤道。

慢行列车

K1661次列车碾碎冻土的寂静，缓缓驶入帕米尔高原东缘，冰凌敲击车窗，每块玻璃都成为天空的切片，车厢连接处像手风琴师拉着风箱，吐纳平凡的日子，延伸的铁轨曾抵达战争，也抵达家园。熟悉的气味飘来，有海水的咸湿尾韵，你拢紧翅膀，成为列车的一部分。在鹅卵石上涂鸦的邻座女孩正挥动画笔，她的弗洛伊德头顶跃升绿色太阳，镜映出瞳孔里倾泻的雪崩。冬未远，昼已渐长，何不趁着熟睡，在黎明耗尽前再次修补你干涸的胃囊。

希贤，“80后”新诗写作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入选《诗刊》社第41届青春诗会，《十月》第10届十月诗会，《青年作家》第4届华语青年作家写作营。现居四川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