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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 红瞳
那数十双骤然亮起的猩红瞳孔,在昏暗的峡谷底如同地狱敞开的门户,瞬间冻结了杏花的血液。不是野兽的凶光,那里面掺杂着一种近乎戏谑的、冰冷的智慧,让人从骨髓里感到战栗。
它们停下了撕扯的动作,沾满暗红污渍的爪子和獠牙在微弱光线下闪着寒光。空气中弥漫的腥甜血气骤然浓烈起来,伴随着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喉咙深处的威吓性咕噜声。
梨花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杏花身上,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跑!必须立刻跑!
杏花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她猛地拉起梨花,转身就向来路狂奔!根本顾不上脚下的碎石和苔藓,只求拉开距离!
然而,她们的速度如何能与这些常年生活在峭壁峡谷间的生物相比?
身后传来了尖锐刺耳的嘶叫声!紧接着是无数爪子抓挠岩石的密集声响,如同骤雨敲打在瓦片上,迅速逼近!
杏花甚至能感觉到背后袭来的、带着腥风的气流!
她绝望地回头一瞥,只见那些红瞳猴形生物如同灰色的鬼魅,在陡峭的岩壁上如履平地,四肢并用,速度快得惊人,几只在最前面的,已经凌空扑跃而下,直取她们的后心!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啪!”
一声清脆的、如同鞭子抽破空气的锐响,猛地从峡谷上方传来!
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闪电般掠过,精准地抽打在最先扑下的那只红瞳生物身上!
“吱——!”那生物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身体被打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溅起一蓬血雾,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猴群的动作猛地一滞,所有红瞳都惊疑不定地望向了峡谷上方。
杏花也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数十丈高的峭壁边缘,一个矮小的、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迎风而立!正是那个神秘的引路人!
他(她)手中似乎握着一根长长的、看不清材质的鞭索,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显然就出自他手。
引路人没有看杏花姐妹,他(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视着下方的猴群,手中的鞭索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在空中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种无形的、强大的威慑力,以他(她)为中心弥漫开来。
那些凶戾的红瞳生物,在这威慑之下,竟然发出了畏惧的低鸣,开始缓缓向后退却,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与忌惮。
引路人再次扬起了手中的鞭索。
猴群终于彻底失去了对抗的勇气,发出一阵杂乱的嘶叫,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峡谷深处的阴影里,只留下滩涂上那具同伴的尸体和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峡谷重新恢复了寂静。
引路人站在峭壁之巅,低头俯瞰了杏花一眼。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昏暗的光线,杏花似乎看到他(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她)的身影向后一退,便消失在了峭壁边缘,仿佛从未出现过。
杏花瘫坐在地,抱着同样虚脱的梨花,望着空荡荡的峭壁,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和更深的、无法言说的震撼。
他(她)又一次救了她们。
可他(她)到底是谁?是守护者?还是……这片神秘山域真正的……主人?
第一百零二章 · 断崖
在峡谷中又心惊胆战地前行了一段,确认那些红瞳生物没有再追来,姐妹俩才敢停下来稍作喘息。梨花经历了连番惊吓,精神几乎崩溃,靠在岩壁上,眼神空洞,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杏花强迫自己冷静,观察着前方的路。引路人既然指引她们进入这条峡谷,并在危急时刻出手相救,想必前方必有出路。
峡谷到了这里,变得愈发狭窄,几乎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岩壁如同刀削斧劈,抬头望去,只能看到一线灰蒙蒙的天空。脚下的路开始向上倾斜,变得异常陡峭难行。
她们互相搀扶着,手脚并用,艰难地向上攀爬。梨花的体力早已耗尽,全凭杏花连拉带拽,才勉强没有滑落。粗糙的岩石磨破了手掌和膝盖,冰冷的寒气顺着岩石渗入身体,四肢早已麻木,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们向上,再向上。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她们竟然爬到了峡谷的尽头!
然而,希望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击得粉碎。
峡谷的尽头,并非通途,而是一道更加宽阔、深不见底的断崖!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对面是另一座更加险峻的山峰,遥遥相望,中间隔着这道令人绝望的天堑。
无路可走了。
难道引路人的指引,就是将她们引向这绝路?
杏花扶着几乎要虚脱的梨花,站在断崖边缘,凛冽的山风卷起她们单薄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望着脚下翻滚的云海和对面遥不可及的山峰,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被戏弄的愤怒涌上心头。
为什么?他(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带着梨花原路返回,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时,她的目光,猛地被断崖边缘、一块突出岩石上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不是一个刻痕。
而是一个……小小的、用枯枝和藤蔓精心搭建的、如同鸟巢般的……索桥桥头?
第一百零三章 · 索桥
那“桥头”搭建得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粗糙,只是将几根粗壮的藤蔓缠绕在突出的岩石上,另一端则延伸出去,没入断崖下方翻滚的云雾之中,看不清具体通向哪里。藤蔓看起来有些年月,颜色深褐,表面布满裂纹,但似乎异常坚韧。
这就是引路人指引的“路”?一座隐藏在云雾之中的、摇摇欲坠的藤蔓索桥?
杏花的心沉了下去。这桥……能走人吗?看起来随时都会断裂。下面可是万丈深渊!
梨花也看到了那藤桥,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摇头,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死死抓住杏花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回去?后面是诡异的红瞳生物和可能的追兵。前进?是这座通往未知、脚下即是地狱的索桥。
没有第三条路。
杏花看着妹妹惊恐绝望的眼神,又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悬崖和那几根在风中微微晃动的、仿佛命运之弦的藤蔓。
她想起了冯守业临终的托付,想起了晓辉无人看管的脸,想起了这一路走来经历的无数生死瞬间……
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她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用力握了握梨花的手,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梨花,看着姐姐。相信姐姐。我们……走过去。”
她不再犹豫,率先走到“桥头”,试探着用脚踩了踩那缠绕的藤蔓。藤蔓发出“嘎吱”的声响,微微下沉,但并未断裂。
她咬了咬牙,将身体的重心缓缓移上去,双手死死抓住上方作为扶手的藤蔓。藤蔓冰冷粗糙,硌得她掌心的旧伤生疼。
然后,她迈出了第一步。
整个索桥随着她的动作猛地晃动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脚下的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只看一眼便让人头晕目眩。
杏花强迫自己不去看下面,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尽管前方也淹没在云雾里,看不清对岸。
“过来!梨花!一步一步,慢慢走!抓紧扶手!”她回头,对着吓得几乎瘫软的梨花嘶声喊道。
梨花看着姐姐在晃动的索桥上艰难前行的背影,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发抖。但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她闭上眼睛,颤抖着,学着姐姐的样子,踩上了那摇晃的、通往未知的藤蔓。
姐妹俩的身影,一前一后,如同风中残烛,在那座连接着生死两岸的脆弱索桥上,艰难地、缓慢地,向着被云雾遮蔽的命运彼岸,挪动。
第一百零四章 · 彼岸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索桥在风中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冰冷的藤蔓摩擦着掌心早已模糊的血肉,带来钻心的疼痛。脚下是翻滚的、吞噬一切的云海,每一次低头,都会引发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杏花走在前面,用自己的身体为梨花挡住部分凛冽的山风,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确认脚下的藤蔓能够承受,才示意梨花跟上。她的后背绷得笔直,如同拉满的弓弦,所有的精神和力气都凝聚在稳住身体和牵引妹妹这两件事上。
梨花紧闭双眼,脸色惨白如纸,完全凭借着对姐姐的信任和求生的本能,机械地跟着向前挪动。她不敢睁眼,不敢思考,只是死死抓住冰冷的藤蔓,感受着脚下那令人心悸的晃动。
时间在这极致的危险和紧张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钟,却仿佛耗尽了半生的力气。
前方的云雾似乎淡薄了一些。
杏花眯起被风吹得生疼的眼睛,努力向前望去。隐约间,她似乎看到了……对岸的轮廓?
希望如同微弱的光,刺破了绝望的阴霾。她精神一振,更加小心地向前移动。
终于,她的脚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到了!她们过来了!
她猛地转过身,将紧随其后、几乎虚脱的梨花一把拉了上来!
姐妹俩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紧紧拥抱在一起,劫后余生的泪水混合着汗水与血水,汹涌而出。她们甚至没有力气去查看周围的环境,只是贪婪地呼吸着相对平稳的空气,感受着脚下真实的大地。
过了许久,杏花才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脊,树木稀疏,视野开阔。远处,层峦叠嶂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烁着圣洁而遥远的光芒。而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在山脊的下方,隐约可以看到一条蜿蜒的、如同丝带般的……土路?路上似乎还有微小的、移动的黑点?是车马?
是人间!她们终于走出了那片吞噬生命的原始山林,回到了有路、可能有人烟的地方!
梨花也看到了那条路,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真正属于“希望”的光芒。
杏花扶着梨花站起来,目光最后望了一眼身后那道云雾缭绕、隔绝了过往一切苦难与谜团的深渊峡谷。
引路人,索桥,隐谷,红瞳生物,搜寻者,马老六,冯守业,李建国……所有的一切,仿佛都随着这一步跨出,被暂时封存在了那片神秘的群山之中。
前路依旧未知,晓辉不知所踪,身上的谜团一个未解。
但至少,她们活了下来,踏上了可能通往“家”和“答案”的归途。
山风凛冽,吹动着姐妹俩破烂的衣衫和枯草般的头发。
杏花紧紧握住梨花的手,目光坚定地望向山下那条蜿蜒的土路。
“走吧,梨花。”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浴火重生后的平静与力量,“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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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黄土深处的根与路
当为《两囗子》画上最后一个句点时,窗外正是北方的深秋。这让我想起故事里那片苍茫的黄土高原,想起白杏花和冯守业们在那片土地上挣扎、沉默、爆发的年年岁岁。
这部作品,与其说是我写的,不如说是我“听”来的。它的种子,深埋在我童年记忆的褶皱里——是邻家婶子坐在门槛上纳鞋底时,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是田间地头,那些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脊梁,扛起生活重担时沉默的剪影;是回荡在沟壑梁峁之间的信天游,那高亢苍凉的调子里,藏着的说不尽的爱与愁。
我试图写的,不是一部传奇。我想写的,是黄土本身。是这片土地上,绝大多数人最真实、最粗粝、也最坚韧的活法。白杏花的隐忍与决绝,冯守业的沉默与背负,李建国的理想与幻灭,梨花的苦难与求生……他们不是英雄,他们只是被时代的浪潮、被生存的艰辛、被命运的偶然,推搡到悬崖边的普通人。他们的“爱”,混杂着算计、妥协、责任和那一点点深埋心底、几乎被遗忘的不甘;他们的“恨”,也并非快意恩仇,而是日复一日在琐碎和压抑中,磨出来的一种带着体温的钝痛。
书名叫《两囗子》,这“囗”字,既是“两口人”相依为命的方寸之家,也是生活为他们画下的无形牢笼。在这个“囗”里,有相濡以沫的微光,也有相互折磨的暗影。我们何尝不都是活在各自的“囗”中?只是杏花和守业的那个,更加原始,更加赤裸,也更加沉重。
写作的过程,是一次精神的“返乡”。我跟着杏花在风雪中跋涉,感受着她指尖抠进石缝的剧痛;我也跟着冯守业在深夜的磨刀声里,体会着他那无法言说的苦闷与尊严。我无意美化苦难,苦难本身从不值得歌颂。我想呈现的,是人在苦难碾压下,那种如同黄土坡上芨芨草般的生命力——渺小,卑微,却有着穿透石缝的顽强。
故事在此暂告段落,但生活的河依旧奔流。杏花和梨花踏上了归途,但前路并非坦途。晓辉的命运,李建国的谜团,引路人的身份,以及那片神秘山域隐藏的更多秘密,都将是未来故事里需要继续探寻的星辰。
最后,感谢每一位陪伴杏花走过这段艰难岁月的读者。是你们的阅读,赋予了这些纸上人物呼吸与心跳。愿我们都能在自己的“囗”中,找到那束微光,守住那份扎根于生活本身的、朴素的勇气。
是为记。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