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 天梯
石阶湿滑冰冷,覆盖着一层滑腻的硫磺水垢,如同巨兽黏滑的脊骨,向上延伸,隐没在瀑布轰鸣溅起的水汽和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每一级石阶都狭窄得仅容半只脚掌踏足,边缘粗糙不平,棱角被水流磨得圆润,更添了几分凶险。
杏花背着梨花,仰头望着这条几乎垂直的“天梯”,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她。疲惫的身体像被掏空,双手因为之前的伤口和用力过度而不停颤抖,怀中的磷光苔藓只能照亮脚下两三级的范围,再往上,便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和震耳欲聋的咆哮。
能爬上去吗?她自己都不知道。
但梨花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灼烧着她的后背,妹妹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的神经。
没有选择。
她伸出颤抖的右手,死死抠住第一级石阶上一个微小的凹陷,左脚试探着踩了上去。石阶滑得厉害,她不得不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用膝盖和胸膛分担一部分力量,才勉强稳住。
然后,是左手,右脚……
动作缓慢得像垂死的蜗牛。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酸痛和伤口被摩擦的尖锐疼痛。冰冷的硫磺水汽不断扑打在脸上,模糊了视线,呛入鼻腔,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辛辣。
背上的梨花似乎因为颠簸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杏花的心猛地一紧,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一级,两级,三级……
她不敢往下看,下面是无尽的黑暗和瀑布的轰鸣,跌落下去便是粉身碎骨。她也不敢往上看,那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只会加剧她的绝望。她只能将全部的精神集中在眼前这一级石阶,集中在抠住岩石缝隙的指尖,集中在稳住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上。
体力在飞速流逝。手臂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起都变得无比艰难。双腿如同两根僵硬的木桩,膝盖因为持续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汗水混着冰冷的水汽,早已浸透了她的全身,寒冷和疲惫让她阵阵眩晕。
不知爬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级,却仿佛耗尽了一生的力气。她停在一个稍微宽裕点的石阶拐角处,背靠着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叶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
怀中的磷光苔藓似乎黯淡了一些。她不敢休息太久,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无法动弹。
她咬了咬牙,正准备继续向上,目光无意间扫过侧下方的岩壁——在那被水汽常年浸润的、颜色深暗的岩石上,她似乎又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刻痕!
不是箭头,这一次,刻的是一个极其简略的、圆圈套着十字的图案!
这个图案……她猛地想起货郎担歌谱右下角,想起李建国银链坠子上那个代表两人姓氏交叉的十字!虽然略有不同,但那神韵……
是“六指”!他又在这里留下了标记!这个圆圈十字是什么意思?警告?还是另一种指引?
她来不及细想,上方隐约传来的一丝异响,让她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不是水声,也不是岩石剥落。那声音……像是某种沉重的、金属摩擦的声音?从瀑布顶端的黑暗里传来!
第六十六章 · 异响
那沉重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摩擦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瀑布震耳欲聋的轰鸣,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杏花紧绷的神经。
不是自然之声!这地底深处,瀑布之上,怎么会有这种声音?!
她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死死贴在湿滑的岩壁上,连呼吸都屏住了,耳朵竖得像受惊的兔子,全力捕捉着那异响的来源和含义。
声音似乎是从瀑布顶端,那片被水汽和黑暗笼罩的未知之地传来的。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像是在拖拽什么重物,又像是……某种机关在运转?
难道是那些守卫?他们找到了其他路径,绕到了上面堵截?还是……这瀑布之上,另有洞天?存在着其他的、未知的危险?
恐惧,如同冰冷的水蛇,缠绕上她的脖颈,越收越紧。她低头看了看怀中幽绿磷光映照下梨花惨白的脸,又抬头望向上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和诡异的声响。
进退维谷。
上去,可能面对未知的险境。下去,则是绝路和可能的追兵。
那金属摩擦声停顿了片刻,然后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还夹杂着一点……像是齿轮咬合的“咔哒”声?
这声音……莫名地让她感到一丝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不能再犹豫了!无论上面是什么,总比困死在这陡峭湿滑的石阶上强!
她深吸一口灼热而潮湿的空气,将背上的梨花再次捆紧,指甲深深抠进石缝,继续向上攀爬!
异响的存在,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逼迫着她爆发出最后的潜能。她的动作比之前更快,也更狠,完全不顾及伤口撕裂的疼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爬上去!弄清楚那是什么!
石阶越来越陡,几乎成了垂直。她不得不完全依靠手臂的力量,像猿猴一样将自己和梨花一点点向上牵引。指尖早已磨破,鲜血混着硫磺水渍,将接触的岩石染成暗红。
瀑布的水汽更加浓重,几乎让她窒息。轰鸣声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头脑发胀。
就在她感觉手臂即将彻底脱力,意识也开始模糊的时候,她的左手猛地向上探出,摸到的不再是湿滑的岩石,而是一片相对平坦、带着粗糙纹理的——木质边缘?
到了?!石阶的尽头?!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身体向上猛地一窜,右手也搭了上去!那果然是一个平台的边缘!似乎是人工铺设的木板!
她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身体瘫软在粗糙的木板上,如同离水的鱼,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背上的梨花也因为这剧烈的动作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顾不上喘息,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建在瀑布上方、依托天然岩洞修葺的平台。空间不大,光线极其昏暗,只有远处岩壁缝隙里透入的、极其微弱的、仿佛是来自外界的天光,以及她怀中那点幽绿的磷光。
而那诡异的金属摩擦声和齿轮咬合声,就在平台前方不远处,持续不断地响着!
她挣扎着坐起身,借着微光向前望去。
只见平台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结构复杂的木质器械,上面缠绕着粗大的铁链和绳索,连接着一个巨大的、悬在瀑布上方空洞处的……水轮?或者是某种提升装置?
而更让她瞳孔骤缩的是,在那器械的旁边,静静地站立着一个矮小的、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
是那个神秘的矮影!他(她)竟然在这里!
此刻,那矮影正背对着她,仰头望着那巨大的木质器械,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操作着什么,那金属摩擦声和齿轮声,正是源自于此!
他(她)到底在干什么?!
第六十七章 · 机括
巨大的木质器械如同沉睡的史前巨兽,盘踞在瀑布上方的平台上。粗大的铁链和绳索缠绕其上,绷得笔直,连接着下方轰鸣的瀑布水汽深处,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负重声。齿轮咬合的“咔哒”声规律而沉重,仿佛巨兽的心跳。
那个披着深色斗篷的矮小身影,就站在这头“巨兽”的阴影里,背对着杏花,仰着头,全身贯注。他(她)的双手似乎在操纵着某个机关,动作精准而稳定,与那庞大笨重的器械形成一种奇异的协调感。
杏花瘫坐在平台边缘,怀中幽绿的磷光映照着她惊疑不定的脸。她看着那个神秘的矮影,又看了看这不可思议的、明显是人工建造的庞大机括,心中充满了震撼和更大的困惑。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个矮影是谁?他(她)修建或者说操纵这个器械是为了什么?提水?还是……有其他更惊人的用途?
她想起断崖石梁上的标记,想起地底暗河的箭头,想起那个圆圈十字的符号……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这个神秘的矮影,指向这个隐藏在瀑布之上的秘密据点。
他(她)引她来这里,目的何在?
就在这时,那矮影似乎完成了某个关键的操作。他(她)猛地扳动了手边一个巨大的木质杠杆!
“咔嚓——轰隆隆!!”
一声巨响从器械内部传来!紧接着,是更加剧烈、仿佛山崩地裂般的齿轮转动和铁链绞动的声音!整个平台都随之微微震动!
杏花惊恐地看到,那悬在瀑布上方的巨大水轮(或者说是吊篮?)开始缓缓地、但却坚定有力地……向上提升!
伴随着提升,瀑布侧面,那原本被水幕遮盖的岩壁上,竟然……缓缓打开了一道巨大的、黑黢黢的洞口!
那洞口像是两扇沉重的、与山岩融为一体的石门,此刻正被这庞大的机括力量,缓缓向两侧拉开!露出了后面一条幽深、不知通向何方的通道!
机关!这是一个开启秘密通道的庞大机关!
杏花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几乎忘记了呼吸。这简直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在这荒无人烟的雪山深处,地底瀑布之上,竟然隐藏着如此巧夺天工、匪夷所思的构造!
那矮影……他(她)到底是什么人?工匠?隐士?还是……守护着某个巨大秘密的守门人?
矮影似乎对开启的通道并不意外。他(她)缓缓转过身。
平台上微弱的光线(来自岩缝和磷光)终于照亮了他(她)的正面。
斗篷的兜帽依旧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布满风霜痕迹的下巴。但杏花能感觉到,那兜帽的阴影下,有一道目光,正平静地、甚至是带着一丝审视地,落在她的身上。
他(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指了指那道刚刚开启的、幽深黑暗的通道入口。
意思很明显——路,已经为你打开了。
第六十八章 · 石门
沉重的石门完全洞开,如同巨兽张开的漆黑大口,幽深、寂静,散发出一种混合着古老尘埃和冰冷岩石的气息。门后的通道隐没在绝对的黑暗里,看不到尽头,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瀑布的轰鸣声被隔绝在石门之外,平台上只剩下齿轮机括停止运转后的余韵和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那个神秘的矮影,在指出了通道入口后,便不再理会杏花。他(她)默默地走到平台一角,那里堆放着一些工具和看不出用途的零件,开始低头整理,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机关开启,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琐事。
杏花抱着梨花,站在石门入口前,心中充满了巨大的茫然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门后是什么?是生路?还是另一个更加可怕的陷阱?
这个矮影,费尽周折,留下标记,将她引到这地底深处,开启这扇神秘的石门,究竟意欲何为?他(她)是拯救者,还是将她引向最终毁灭的引导人?
她看着怀中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梨花,妹妹滚烫的体温是她此刻唯一的真实。她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资本去怀疑。
无论门后是什么,她都必须走进去。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角落忙碌的、仿佛与这古老机括融为一体的矮小身影,他(她)依旧没有抬头,没有任何表示。
杏花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她紧了紧背上捆着梨花的麻绳,迈开沉重如同灌铅的双腿,一步,踏入了那道石门之后的黑暗之中。
就在她身影没入黑暗的瞬间,身后传来了“咔嚓”一声轻响。
她猛地回头。
只见那两扇沉重的石门,正以一种缓慢而无可阻挡的速度,无声无息地,重新闭合!
外面的光线迅速被压缩成一道细线,最终彻底消失。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巨响,在她身后彻底隔绝。
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连磷光苔藓都无法穿透的、永恒的黑暗与死寂。
第六十九章 · 绝域
黑暗。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石门闭合的沉闷回响仿佛还在耳畔震荡,但外界的一切声音——瀑布的轰鸣、齿轮的余韵——都已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真空般的死寂,压迫着耳膜,也压迫着心脏。
杏花僵立在原地,仿佛连呼吸都被这极致的黑暗和寂静冻结了。怀中的磷光苔藓,在这片浓稠的墨色里,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沙,没有激起丝毫光亮,彻底失效了。
她伸出颤抖的手在眼前晃动,看不见任何轮廓。她试图倾听,只有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和梨花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声。
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脚下是平整而冰冷的石质地面,没有尘埃,没有杂物,光滑得异乎寻常。她又向侧面摸索,手指触碰到的是冰凉、坚硬、严丝合缝的巨石墙壁,同样光滑得没有一丝缝隙。
像一个巨大的、密封的石棺。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从脚底迅速缠绕而上,勒紧了她的喉咙。她不敢再贸然移动,怕触发什么未知的机关,怕跌入什么无尽的深渊。
她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来,将背上的梨花解下,紧紧抱在怀里。妹妹的身体依旧滚烫,但呼吸却微弱得让她心慌。在这绝对的黑暗和寂静里,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而令人绝望。
饥饿和寒冷再次凶猛地袭来。胃部的绞痛已经变得麻木,成为一种弥漫全身的虚弱。寒冷不再仅仅是外在的侵袭,而是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带走她最后一点体温。
她想起了冯守业死前空洞的眼神,想起了晓辉,想起了野狐驿那个诡异的老女人,想起了那个操纵机括的神秘矮影……所有的人和事,都像是一场光怪陆离、却又无比真实的噩梦。而此刻,她似乎坠入了这场噩梦最深的、永无止境的底层。
难道……这里就是终点了吗?她和梨花,最终要在这无人知晓的绝对黑暗里,悄无声息地化为枯骨?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她干涩的眼眶中溢出,滑过冰冷的脸颊,滴落在梨花同样滚烫的额头上。
连哭泣,都变得如此无力。
第七十章 · 微光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中失去了意义。杏花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钟,也许已经是一整天。意识在饥饿、寒冷和绝望的轮番侵蚀下,开始逐渐涣散。
眼前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闪烁的黑色雪花和扭曲的光影幻觉。她仿佛看到冯守业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她;看到晓辉在阳光下奔跑欢笑;甚至看到了李建国,穿着离乡时的旧衣裳,朝她伸出手……
她知道这都是假的,是濒死前大脑最后的欺骗。但她宁愿沉浸在这虚假的温暖和希望里,也不愿面对这冰冷的、永恒的黑暗现实。
怀里的梨花,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就在杏花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之际——
一点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的光晕,毫无征兆地,在她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缓缓亮了起来。
那光非常非常微弱,如同冬夜里遥远的一颗寒星,却在这极致的黑暗中,显得如此清晰,如此……神圣。
是幻觉吗?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杏花用力眨了眨干涩刺痛的眼睛,甚至用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尖锐的疼痛传来,而那点微光,依旧在那里,稳定地、柔和地亮着。
不是幻觉!
真的有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冲垮了她的麻木和绝望!她不知道那光是什么,从哪里来,但那是光!是打破这永恒黑暗的唯一存在!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背起梨花,朝着那点微光,踉跄着、摸索着前行。
脚下的地面依旧平整光滑,四周的墙壁也依旧冰冷坚硬。那点微光看似不远,但在黑暗中跋涉,却感觉异常漫长。她不敢走快,怕摔倒,怕错过,只是执着地、一步一步地靠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光晕逐渐变得清晰了一些。它似乎是从前方墙壁的某个缝隙中透出来的,形状不规则,像是一道……门缝?
难道……这里还有另一道门?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第七十一章 · 生门
那点乳白色的微光,确实是从一道狭窄的、几乎与周围石壁融为一体的门缝中渗透出来的。门缝很细,看不清门后的情形,但那稳定而柔和的光亮,如同沙漠中的甘泉,给予了杏花濒死前最后的力量。
她扑到门前,用手摸索着。门是石质的,表面光滑冰凉,没有任何明显的把手或锁孔。她用力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沉重得超乎想象。
难道……又是一道需要机关才能开启的门?
绝望再次如同冰水般浇下。她哪里懂得什么机关?那个神秘的矮影并不在这里。
她不甘心地沿着门缝摸索,指尖忽然触碰到门边墙壁上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凹陷。那凹陷的形状……似乎有些熟悉?
她心中一动,仔细用手指描绘着那个凹陷的轮廓——是一个圆圈,中间套着一个十字!
和瀑布石壁上那个标记一模一样!是“六指”留下的!
难道……这就是开门的机关?
她尝试着将手指按进那个凹陷,用力。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尝试着旋转,推移……依旧纹丝不动。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自己一直紧握在手里的、那块边缘锋利的硝石上。硝石的一端,因为多次使用和撞击,形状变得有些怪异,隐约似乎……能和那个圆圈十字的凹陷轮廓对上?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
她颤抖着,将那块硝石,小心翼翼地,嵌向了那个墙壁上的凹陷。
严丝合缝!
就在硝石完全嵌入凹陷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启动声,从石门内部传来!
紧接着,沉重无比的石门,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摩擦声,开始缓缓地、向内打开!
乳白色的、温暖的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门后奔涌而出,驱散了杏花身边所有的黑暗和寒冷!
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待视线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后,她看清了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她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世界。
第七十二章 · 桃源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另一个洞穴或者通道,而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
首先涌入感官的,是温暖。不同于外面洞穴的阴寒,也不同于暗河温泉的湿热,这是一种干燥的、带着泥土和植物清香的暖意,如同春日午后的阳光,瞬间包裹了她冰冷的身体,让她冻僵的四肢百骸都仿佛发出了舒适的呻吟。
然后,是光。光源来自这巨大空间的穹顶之上,那里镶嵌着无数颗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如同夜明珠般的石头,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却又丝毫不觉刺眼。
接着,她看到了绿色。不是地底苔藓的幽绿,而是充满生机的、鲜活的翠绿!一片片错落有致的田垄,整齐地排列在眼前,里面生长着各种她认识或不认识的作物——饱满低垂的麦穗、攀援的豆荚、甚至还有几株挂着红彤彤果实的……辣椒?在这深深的地底,竟然有着如此生机勃勃的田园!
田垄旁边,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潺潺流淌,水声悦耳。溪流两岸,生长着一些低矮的、开着淡紫色小花的灌木。更远处,依着岩壁,搭建着几座简陋却整洁的茅草屋,屋顶上冒着袅袅的、带着食物香气的炊烟。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植物、炊烟混合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这里……是哪里?仙境?还是她死后的幻觉?
杏花呆呆地站在门口,几乎忘记了呼吸,忘记了疲惫,忘记了背上还背着奄奄一息的梨花。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实,如此的……违背常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粗布衣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妇人,从最近的一间茅草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正在择的青菜。她看到站在门口的杏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朝她招了招手,仿佛对她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
“孩子,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吧。”老妇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妹妹需要救治。”
她……她知道梨花?她认识她们?
杏花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老妇人那慈祥而了然的笑容,看着这片不可思议的、温暖宁静的地下桃源,又感受着背上梨花那微弱的生命气息……
是梦吗?
如果是梦,她宁愿永不醒来。
她迈开脚步,踏入了这片光芒之中,踏入了这个未知的、却仿佛蕴含着无限生机与希望的……
世外桃源。
第六十九至七十二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