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二十二章 · 药效
夜色在极致的寂静与紧绷中,被一丝若有若无的灰白悄然稀释。杏花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手中的石块如同长在了掌心,与皮肉几乎冻结在一起。她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的圆睁而干涩刺痛,布满血丝,却依旧死死盯着草帘那道缝隙外的朦胧世界。
一整夜,她的耳朵捕捉着风掠过断壁的呜咽,雪屑从残檐坠落的轻响,以及驿站深处偶尔传来的、模糊而遥远的动静。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都足以让她心脏骤停,全身肌肉绷紧如铁。马老六手下那张狞笑的脸,如同鬼魅的烙印,在她疲惫的脑海里反复闪现。
然而,预想中的第二次袭击并未到来。是那老女人的威慑力仍在持续?还是那些人在酝酿着更阴险的计谋?她无从得知,只能将这短暂的平静,归功于角落里那尊沉默的“守护神”,以及自己手中这块冰冷的石头。
就在天色将明未明,最是寒冷彻骨的时刻,怀里一直滚烫如同火炭的梨花,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之前痛苦呻吟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像幼猫的呜咽,却瞬间刺破了杏花高度紧张的神经。她猛地低下头,凑到梨花脸旁。
“梨花?梨花?”她压低声音,急切地呼唤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梨花长长的、被汗水濡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极其困难地,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那双曾经写满怯懦和痛苦的眼睛,此刻虽然依旧浑浊无力,却少了几分涣散,多了一丝微弱的、属于清醒意识的光。
“姐……”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气息微弱,却不再是纯粹昏迷中的呓语。
醒了!她醒了!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洪流,猛地冲垮了杏花一夜筑起的疲惫与恐惧的堤坝。她的眼眶瞬间湿热,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滴落在梨花依旧发烫却不再那么灼人的脸颊上。
“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她哽咽着,语无伦次,用自己冻得僵硬的手,颤抖着去抚摸妹妹的额头。
温度,似乎真的降下去了一些!虽然依旧发热,但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滚烫!
是那药!那个神秘“六指”留下的白色药片,真的起了作用!
杏花紧紧攥着手里剩下的药片,仿佛攥着神佛的恩赐。她再次掰下一小点,碾碎,小心翼翼地喂给梨花。这一次,梨花的吞咽动作虽然依旧艰难,却有了些许配合的意识。
希望,如同巨石压迫下顽强钻出的一株嫩芽,虽然微弱,却真实地撼动了笼罩在杏花心头的绝望阴霾。她将梨花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脸颊贴着妹妹依旧发烫的额头,无声地流泪。这一夜的守候,这一路的亡命,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意义。
角落里,那老女人不知何时又抬起了头,深陷的眼窝望向相拥的姐妹俩。她那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浑浊眼睛里闪烁的光,似乎比之前柔和了那么一丝丝,仿佛千年冻土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天光,终于彻底驱散了夜色,透过破损的草帘,将窑洞内的一切照亮。梨花在药效和姐姐的怀抱中,再次沉沉睡去,但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
杏花轻轻放下梨花,活动了一下几乎冻僵的四肢。她走到窑洞口,小心翼翼地拨开草帘向外望去。
雪后初霁,阳光苍白地照耀着野狐驿这片废墟,给肮脏的积雪和破败的土墙镀上了一层虚假的、冰冷的光泽。街道上依旧空旷,看不到那三个男人的身影,也看不到其他危险的气息。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袭击,只是一场集体噩梦。
但杏花知道,那不是梦。危险只是暂时退却,如同潜伏在雪原下的饿狼,随时可能再次扑出。梨花的病情虽然稍缓,但并未痊愈,她们依旧需要食物,需要更安全的环境。
她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老女人,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感激和更深的疑惑。这个老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清新的空气,将手中那块握了一夜的石头,更紧地攥了攥。
药效带来了生机,但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她必须趁着这短暂的平静,为下一步的逃亡,寻找出路。
第二十二章 · 药效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