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九章 · 夜奔
一九九八年,腊月。子时。
哭声渐歇,只剩下姐妹俩劫后余生般的、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在灶房里交织。梨花依旧紧紧攥着杏花的衣襟,仿佛那是她与这失而复得的温暖人世之间,唯一的纽带。她的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每一次抽噎都牵动着瘦弱的肩胛,像一只受尽惊吓后终于找到巢穴的雏鸟。
杏花的心,被妹妹这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依赖,绞得一阵阵剧痛。她用手掌,一遍又一遍,极其缓慢而用力地抚摸着梨花瘦削的、几乎能摸到每一节脊椎骨的后背,试图将那冰冷的颤抖和刻骨的恐惧,一点点熨平。她的目光,却越过梨花的头顶,与站在门口阴影里的冯守业,有了一瞬间短暂的交汇。
没有言语。但在那昏暗光线下的一瞥之中,某种沉重的东西,如同浸透了冰水的麻绳,在两人之间瞬间绷紧、传递。那是共同面对过马老六凶戾后的余悸,是对梨花悲惨遭遇的无声愤怒,更是对眼前这急转直下、凶吉未卜的局势,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
马老六离去时那句“你们给老子等着”,绝不仅仅是撂下的狠话。那是一个常年行走在刀锋边缘、视人命如草芥的亡命徒,最直接的威胁。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这葫芦沟,这冯家的土坯房,已然成了风暴眼。
“他……他一定会回来的……”梨花抬起泪痕狼藉的脸,声音嘶哑,充满了未散的恐惧,“他认得路……他……他不会放过我的……也不会放过你们……” 她的眼神慌乱地扫向那扇被马老六甩上的、仿佛随时会被再次撞开的木门,身体又往杏花怀里缩了缩。
“不怕。”杏花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像是在燃烧的灰烬之下,埋藏着冰冷的铁。她扶着梨花,让她在炕沿坐下,将自己那碗未曾动过的、已经微温的水,递到妹妹干裂的唇边。“先把水喝了。”
看着梨花小口小口地、如同惊弓之鸟般吞咽着温水,杏花的脑子在飞速地转动。留下,就是坐以待毙。马老六熟悉山路,可能天亮就会带人折返,或者就在附近窥伺。冯守业虽然刚才站了出来,但他终究是个本分庄稼人,面对马老六那种刀头舔血的亡命徒,能有多少胜算?更何况,还有晓辉……绝不能把晓辉也卷入这危险的漩涡!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混乱的思绪——走!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这个决定带来的,是更深的寒意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腊月深山,风雪夜奔,前路茫茫,生死未卜。可留下来,等待她们的,很可能就是马老六更加疯狂的报复,是真正的家破人亡。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冯守业。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恨意和冰冷,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和孤注一掷的决断。
“守业。”她叫了他的名字。这是六年来,她第一次如此平静地、不带任何情绪地叫出这两个字。
冯守业身体微微一震,从门口的阴影里向前迈了一小步,昏黄的光线落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他看着杏花,眼神复杂,有未褪的震惊,有深沉的忧虑,还有一丝……等待指令般的驯从。
“我们不能留了。”杏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如同碎冰敲击,“马老六不会罢休。天亮之前,必须走。”
冯守业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看了看杏花,又看了看蜷缩在炕沿、惊恐未定的梨花,最后,目光扫过这间他生活了大半辈子、充满了贫穷却也承载了他全部世界的土坯房。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想问“去哪?”,想问“这冰天雪地怎么走?”,但最终,所有这些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了更深的沉默和一种认命般的沉重。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嗯。”
只有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得到了这无声的支持,或者说,是默许,杏花不再犹豫。她立刻行动起来,动作快得近乎仓促,却又有一种异常的条理。她先是快步走到里屋,从炕席底下,摸索出那个她偷偷藏了六年、装着所有积蓄——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一些分币——的小布包,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她扯过炕上那床还算厚实、打着补丁的棉被,又拿起冯守业那件厚重的、带着浓重汗味和烟草味的旧棉袄。
“把这个穿上。”她将棉袄塞到梨花手里,语气不容置疑。
梨花茫然地接过棉袄,冰冷的布料触碰到她的皮肤,让她打了个寒颤。
杏花又转向冯守业:“把晓辉那件小的也拿来,还有干粮,有多少拿多少。”
冯守业没有说话,立刻转身行动起来。他走进里屋,很快拿出了晓辉一件半旧的棉衣,又从灶台角落一个瓦罐里,掏出几个冰冷梆硬的荞麦面馍馍,用一块粗布胡乱包了。
灶房里,一片压抑的忙碌。没有人说话,只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粗重急促的呼吸声。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煤油灯的光,将三人匆忙晃动的身影投在墙上,如同上演着一场无声的、关乎生死存亡的哑剧。
杏花将棉被用力卷起,用麻绳捆扎好,背在自己背上。然后,她拉过梨花,帮她把那件宽大的、带着陌生男人气味的旧棉袄套在单薄的皮袍外面。棉袄几乎将瘦小的梨花整个包裹住,空荡荡的,更显得她可怜无助。
“姐……我们去哪儿?”梨花的声音带着哭腔,赤脚踩在冰冷的地上,冻得微微蜷缩着脚趾。
杏花动作一顿。去哪儿?天地茫茫,风雪肆虐,她们能去哪儿?回娘家?那只会给年迈的爹娘带去灾祸。去投靠远亲?谁又会收留她们这两个拖累,更何况还可能惹上马老六这样的仇家?
一股巨大的茫然和绝望,如同窗外的夜色,瞬间吞噬了她。但她不能倒下,更不能在梨花面前显露丝毫的软弱。
“先离开这儿再说。”她避开了具体的方向,声音嘶哑却坚定,“走到哪儿算哪儿。”
她蹲下身,从灶膛边抓起两把冰冷的、尚未完全燃尽的草木灰,不由分说,胡乱地抹在自己和梨花的脸上、脖子上。灰烬呛入鼻腔,带着一股焦糊和苦涩的味道。这是山里人冬天赶夜路时,防止冻伤和掩盖气息的土办法。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八年、充满了痛苦、麻木、以及今夜这惊心动魄的相聚与别离的家。目光扫过那盘沉默的磨刀石,扫过那把冰冷的铡刀,扫过冯守业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和疲惫的脸。
“走吧。”她拉起梨花冰冷的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屋里的最后一点温热也吸入肺中,然后毅然决然地,拉开了那扇通往外面漆黑风雪世界的门。
“呜——!”
一股比之前更加猛烈、裹挟着大量雪沫的寒风,如同等候多时的野兽,瞬间咆哮着冲了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疯狂跳动,几近熄灭!彻骨的寒意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瞬间刺透了单薄的衣衫,扎进了每一个毛孔!
杏花打了个寒颤,却将梨花的手攥得更紧,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妹妹前面,一步踏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寒冷之中。
冯守业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身影被门外的黑暗吞噬。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句什么,叮嘱一句“小心”,或者问一句“还回来吗?”,但最终,只有一股带着牲口棚和旱烟味道的、冰冷的白气,从他口中呵出,瞬间消散在门内残留的、微弱的暖意里。
他默默地走上前,准备关上那扇还在灌着风雪的破旧木门。
然而,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板的前一刻,已经踏入风雪中的杏花,却猛地停住了脚步,转回了身。
狂风卷起她凌乱的头发,雪沫扑打在她沾满灰烬的脸上。她的眼睛,在极致的黑暗中,竟反射出一种奇异的光亮,死死地盯住冯守业。
冯守业关门的动作僵住了。
隔着肆虐的风雪,杏花的声音,如同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却又带着一种刻骨的冰冷和清晰,一字一句地,砸进了冯守业的耳朵里:
“冯守业……李建国若死了……我恨你一辈子……他若还活着……我……我……”
后面的话,被一阵更猛烈的狂风彻底吞没。
但她那未尽的话语,那眼神里交织着的刻骨仇恨、无尽酸楚、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复杂难言的决绝,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地、精准地,捅进了冯守业的心脏最深处!
他猛地僵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霹雳击中,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杏花不再停留,猛地转过身,紧紧拉着梨花,一头扎进了那无边无际的、咆哮着的风雪黑夜之中,身影迅速被翻滚的雪幕吞没,消失不见。
只有那扇破旧的木门,还在风雪中,无助地、一下下地,撞击着门框,发出“哐当……哐当……”的、如同丧钟般的声响。
冯守业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站在门口,望着门外那片吞噬了一切的黑。风雪扑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他却浑然不觉。
杏花最后那半句话,像一枚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命门。
李建国……
那个名字,连同六年前胎发束里揭露的真相,以及此刻杏花那刻骨的恨意与决绝的离去,如同三把沉重的铁锁,将他牢牢地锁在了这片冰冷的、只剩下他一个人的、空旷而绝望的黑暗里。
夜,还很长。
风雪,正急。
第十章 · 雪痕
一九九八年,腊月。子时过半。
风是疯了的巨兽,在葫芦沟的每一道山梁、每一条褶皱里横冲直撞,发出凄厉得不像人间的嚎叫。雪不再是飘落,而是被风揉碎了,搅成了铺天盖地的、冰冷的白色沙暴,蛮横地席卷着一切。天与地失去了界限,融成了一锅翻滚的、混沌的、吞噬光线的浓粥。
杏花紧紧攥着梨花的手,姐妹俩像两片被狂风扯着的、微不足道的叶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没膝的积雪中艰难跋涉。杏花背着那床卷起的、此刻沉重得像一块生铁的棉被,走在前面,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为身后的妹妹劈开一点风势。梨花穿着冯守业那件过于宽大的旧棉袄,空荡荡的袖管和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她佝偻着身子,几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倚在姐姐拉扯的手臂上,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拔出来时带起大蓬的雪沫。
寒冷,是一种有牙齿的活物。它透过单薄的棉裤,啃咬着她们的小腿;它钻过衣领袖口的缝隙,噬咬着她们温热的肌肤;它甚至试图从她们的口鼻侵入,冻结她们的呼吸。每吸进一口气,都像是吞下了一把冰碴子,从喉咙一直割裂到肺叶。呼出的白气瞬间就被狂风扯碎、消散,仿佛她们生命的热量正在被这无尽的寒冷迅速抽干。
“姐……我……我走不动了……”梨花的声音带着哭腔,在风雪的间隙中微弱地传来,她的牙齿咯咯作响,身体抖得像狂风中的残烛。
“不能停!停下就冻死了!”杏花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地吼道,更像是给自己鼓劲。她用力拉了妹妹一把,几乎是将她从雪窝里拖拽出来。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是因为劳累,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绝望的紧迫感。马老六的影子,像这风雪一样,无处不在,紧紧缀在身后。她总觉得,在那翻滚的雪幕后面,随时会冲出那张狰狞的脸。
眼睛在这种天气里几乎成了摆设。视线被稠密的雪片完全遮挡,只能看到身前不到一丈的距离。脚下的路完全被积雪覆盖,只能凭着多年来对这片山峦模糊的记忆和一种求生的本能,朝着大致是沟外的方向摸索。好几次,她们差点踩空,跌入被积雪填平的山坎,惊出一身冷汗,随即又被冻成冰壳。
杏花努力辨认着方向。她记得沟口有一片白杨林,穿过林子,沿着干涸的河床往下游走,大概一天一夜,能到一个叫野狐驿的小地方,那里或许能躲一躲。可在这完全失了方寸的暴风雪里,所有的地标都消失了,她只能凭着感觉,朝着地势较低、风雪似乎稍弱一点的地方挪动。
体力在飞速地流逝。背上的棉被吸饱了雪水,变得越来越沉,像一座小山压在她瘦削的脊背上。勒着被卷的麻绳深深地嵌进她的肩膀,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满了铅,每一次抬起,都需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灼痛。
梨花的情况更糟。她本就虚弱,又受了多年的折磨,此刻全凭一股求生的意念和姐姐手掌传来的那点微薄的力气支撑着。她的脚步越来越踉跄,有两次甚至直接软倒在了雪地里,是杏花拼尽全力,才将她重新拖起来。
“姐……放开我……你自己走……”梨花的声音气若游丝,带着放弃般的哭音。
“闭嘴!”杏花猛地回头,沾满雪沫和灰烬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在极致的疲惫和寒冷中,燃烧着骇人的光,“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我既然找到了你,就绝不会再丢下你!”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但那决绝的眼神,却像一道微弱的火苗,烫进了梨花几乎冻僵的心。梨花不再说话,只是咬紧了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跟着姐姐的脚步。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时间在这片混沌中失去了意义。风势似乎稍稍减弱了一些,但雪依旧很大。她们来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几块巨大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岩石,像沉默的巨兽般蹲伏在那里,提供了一个暂时喘息的空间。
“歇……歇一下……”杏花的体力也到了极限,她拉着梨花,踉跄着躲到最大的那块岩石后面。这里,风雪确实小了很多,虽然依旧寒冷刺骨,但至少没有了那能把人吹走的狂风。
她卸下背上沉重的被卷,靠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白色的呵气在面前凝成一团浓雾。她感觉自己的肺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脱力后的酸软和麻木。
梨花几乎是一瘫软在地,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连嘴唇都泛起了青紫色。
杏花强撑着,解开被卷。棉被的外层已经湿透,冻得硬邦邦的,但里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她将梨花紧紧裹住,自己也挤了进去,用彼此的身体,汲取着那点可怜的温暖。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用粗布包着的、冰冷的荞麦面馍馍,掰了一小块,塞到梨花手里。“吃一点,顶顶寒气。”
梨花机械地接过,放进嘴里,像啃石头一样,用牙齿艰难地磨着那冻硬的馍馍。
姐妹俩依偎在岩石下,听着外面风雪依旧的咆哮,感受着生命的热量在一点点被寒冷蚕食。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如同这漫天的冰雪,缓缓渗透进来。
“姐……我们会死在这里吗?”梨花的声音带着麻木的平静。
杏花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望向岩石外那片无尽的、旋转着的白色黑暗。死亡,似乎触手可及。但她不能死,梨花也不能。她们才刚刚重逢!她们还没有看到那个畜生得到报应!她们还没有……还没有一个真正的家!
一股不甘的、顽强的生命力,从她几乎冻僵的躯体深处,挣扎着抬起头来。
“不会。”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老天爷让我们姐妹重逢,就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易死掉。”
她伸出手,紧紧搂住妹妹冰冷的肩膀。
“睡一会儿,梨花。就一会儿。等雪小点了,我们就继续走。”
梨花顺从地闭上眼睛,将头靠在姐姐同样冰冷的肩膀上。极度的疲惫和寒冷,让她很快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杏花却不敢睡。她睁大眼睛,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动静。风雪声掩盖了一切,但她总觉得,在那声音的后面,藏着更危险的东西。马老六的威胁,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冯守业最后那惨白的脸和未尽的话语,也像鬼魅般在她脑海里盘旋。
李建国若死了……我恨你一辈子……
他若还活着……我……
她当时想说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情感彻底混乱的宣泄。恨,是真实的。八年的欺骗,妹妹的苦难,都源于冯家当年的逼迫。可为什么,在说出那句话的瞬间,看着冯守业那瞬间惨白的脸,她心里除了恨,还会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细微的刺痛?
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活下去,带着梨花活下去,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事情。
时间在寒冷和等待中,缓慢地爬行。雪,似乎真的小了一些,风也不再那么声嘶力竭。天边,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色。天,快要亮了。
杏花轻轻推了推怀里的梨花。“梨花,醒醒,我们得走了。”
梨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四周。
就在这时——
“咯吱……咯吱……”
一阵极其轻微、但绝非风雪造成的、踩踏积雪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雪幕后面,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杏花的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心脏骤停!
她猛地用手捂住梨花的嘴,将她更紧地按在岩石后面,自己的呼吸也屏住了。她侧耳倾听,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耳朵。
那“咯吱……咯吱……”的声音,缓慢,沉重,带着一种刻意放轻、却又无法完全掩饰的滞涩感。正在朝着她们藏身的这个山坳,一步一步,逼近!
是野兽?还是……人?
杏花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手心里瞬间沁出了冰冷的汗水。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旁边,抓住了一块边缘锋利的、冻得坚硬的石头。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都静止了。
只有那越来越近的、死亡的脚步声,清晰地敲击在姐妹俩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第十章 · 雪痕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