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体验(随笔)
毋东汉
我以为生命的体验,就是生死攸关的历练。回眸我的已往历程,好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八岁那年,我穿着背带裤,背着手,站在公路中间仰望飞机,一架三套㬵轮马车从背后驶来,曳梢马已从我两边走过,驾辕骡的脖子已挨住我头皮,我才听到路边有人喊我,我从左侧曳索绳下钻出,车轮从我脚后边碾过。倘若不是有人喊我,我此后七十五年历史成为空白。
毕业务农学稼十年中历经磨难,砍樵时在土门峪曾见过浑身苔藓的大蟒。在蛟峪鹤场拉大柴,归途中拐弯太急,从二层楼高的石坎上飞身而墜,柴捆架在石头上,我只是绊美,没受伤,刚出过洋芋的虚土接待我从天而降,十分优惠。
过秦岭掮扫帚,扫帚茬(做扫帚的地方)在东圪崂,傍晚出发,叔父为我捆好扫帚,我扛起就跑。过了涧,我南辕北辙,朝南跑了,见了另一个扫帚茬的西明哥,他问我:“你咋下来了?”我说:“错例!”扭头又朝北跑,呼唤前边的伙伴,听不见应答,我眼看到了拐弯处,估计到了涧边,却找不见过涧的路。我呼唤叔父,他没听见,耳朵灵的承凯哥喊我,我循声找见了路口,过了涧。当晚,我和承民哥及振川,背后靠石崖檐避雨,面前笼着篝火取暖,前胸烤得生疼,后背冷得发麻,只好翻来覆去,形同烤饼。大雨丝如帘,火焰黄配蓝。第二天刚现曙光,我们仨起身踏上有途攀秦岭。半路上,振川迷了路朝南跑,别人问他:“你要去花门楼吗?”他自嘲说:“我想看花门楼花不花!”当晚,歇在小岭子,江村人开的店,三个人盖一条被子,解开扫帚当床铺,每人只收二毛钱。承忍哥动作慢了点,没了睡处,急得直喊:“二毛钱一睡,都睡哩,我没处睡!”……我想:“总比昨晚坐一夜烙饼子好!要是不笼火会冻死,要是失火会烧死!幸亏大雨扼制着火势,雨停火灭。”
肉体上的生命体验如此而已,精神上的生命体验更加严峻。由于我业余时间倾心于文学创作的研习,当生产队财务干部把账搞乱了,社教中沦为四不清,属人民内部矛盾,职务不降反升。文革就不一样了,工作组动员我接受批判,说:“文化革命文化革命,整的有文化的人,你在村里最有文化,不整你整谁?”后来就把我打成“现行反革命”,我想:多亏年龄小,如果大,那就是“历史反革命”了。这时,工作组又安慰我:“你还有工作可搞嘛,不当民兵连长了还是排长嘛,不当团支部书记了还是团小组长嘛!”我一听心想:“不咋地!”我读了毛主席《对晋绥日报编辑人员的谈话》一文,确定自己是人民内部矛盾,不是什么“反革命”。再后来,势不两立的两大派群众,都同意给我平反。我是不是反革命,他们比我清楚。运动终结时,我经过努力,加入中国共产党。
人生道路漫长而坎坷,生命威胁的遭遇时常出现在前途道旁。肉体的生命体验,往往凭借客观条件而幸免于难。精神的生命体验全凭自己的修练。我的体会是永远不要把自己摆在人民的对立面。人民的力量是无限的,共产党是为人民服务的。党和人民奋斗目标是一致的。不代表人民利益的人必然是缺乏党性的。这是我的生命、灵与肉的体验。
2025.10.30.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