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树深红出浅黄
——说唱文化与风土人情系列之十五
作者:傅维敏
晨雾未散时,我总爱往山径深处走。青石阶上浮着薄薄的水汽,像谁撒了把碎银,走起来便发出细碎的响。转过三道弯,忽见满山秋色扑面而来——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浓烈,倒像谁蘸了淡墨,在宣纸上轻轻洇染开来。
枫树最是性急。才十月中旬,叶尖已泛起胭脂色,像是被晨露洇湿的胭脂盒。风过时,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落,倒像天女撒下的红笺。我常蹲在树下数那些半红半黄的叶子,数着数着就乱了——有的叶尖还挂着绿,叶脉却已红得透亮;有的整片叶子黄得发亮,偏在叶缘镶了圈红边,倒像是给秋阳镀了层金边。
银杏最是端庄。它们总站在高处,像一群披着金甲的卫士。叶子从叶柄开始黄起,慢慢往叶尖蔓延,等整片叶子都变成鹅黄时,便像把小折扇似的飘下来。我捡起一片夹在书里,书页间便多了缕秋的香气。有回翻到那页,发现叶子背面竟藏着几粒褐色的斑点,像是岁月留下的密码。
最妙的是清晨。山雾还未散尽,阳光先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那些半红半黄的叶子上。深红的叶尖像是要滴出血来,浅黄的叶面却透着玉般的光泽。风一吹,满树的叶子都轻轻颤动,像是无数只小手在招摇。我常站在树下,看那些叶子在光影里变幻,仿佛在看一场无声的戏。
晌午时分,山雀开始在枝头跳跃。它们啄食着那些熟透的浆果,把汁水染得满嘴都是。有只小雀太贪心,衔着颗浆果飞起来,浆果却"啪嗒"一声掉在我脚边。我捡起那颗紫红的果子,放在手心,它还带着太阳的余温。
黄昏时,山色渐暗。那些深红浅黄的叶子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却另有一番韵味。远看时,整座山都像是被晚霞染过,走近了才发现,是每一片叶子都在默默地燃烧着自己的生命。我忽然明白,秋色之所以动人,不正在于这层层叠叠、深深浅浅的变化么?
下山时,衣襟上已沾了几片落叶。有红的,有黄的,还有半红半黄的。我舍不得拂去,就让它们随着我走,像是把整个秋天都穿在了身上。
【作者简介】
傅维敏,沈阳军区特征入伍,先后任军师级演出队演员、政治指导员、政治部文化干事、营教导员、政治文化教员等职,荣立三等功一次。转业后先后任大连市中山区文化馆馆长、区文化局副局长、区政府调研员,中山区第12届人民代表,省先进文化馆长,荣获中共中央颁发的《在党50年》纪念章,现已退休。多次参加军地书画展,文学作品擅长社会评论,先后在《人民日报》、《新华社》、《解放军报》多次发表作品。一生致力于群众文化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