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云塔商城：一段三十载光阴的告别

文/罗名君

云塔商城，这座镌刻着周至人集体记忆的建筑，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从1990年前后砖瓦落地、框架初成，到如今走过三十余载春秋，它早已不是一座单纯的购物场所，更像是一位沉默的时光见证者，静静矗立在县城的一隅，守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日常。

    它的地理位置曾是县城里的“黄金坐标”——西邻周至县中医医院，周边绕着烟火气十足的居民区与老街巷，出则揽尽市井热闹，入则尽享购物便利，天生就带着聚拢人气的魔力。商城共分上下两层，格局虽不复杂，却装得下无数人的生活所需：一层的日用百货区，从针头线脑、锅碗瓢盆到应季的劳保用品，总能精准接住老百姓的日常需求；二层的服饰区更是当年实打实的“潮流高地”，过年时给孩子添的新衣裳、年轻人约会前挑的时髦外套，都能在这里寻到踪影。曾几何时，二层的试衣间永远排着长队，商户清亮的吆喝声与顾客讨价还价的细碎声缠在一起，成了县城里最鲜活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

    那是云塔商城最耀眼的年月。每到周末或节假日，“商贾云集，人流如织”从不是夸张的形容——门口的空地停满了自行车，推着二八自行车采购的家庭主妇、三五成群笑闹逛店的学生、背着大包小裹进货的小商贩，把上下两层的通道挤得满满当当，连转身都要格外小心。它不只是周至人购物的首选，更驮着许多人的“创业起点”：不少商户从这里租下几平方米的小摊位，从第一次紧张地进货、第一次怯生生地吆喝、第一次手忙脚乱地成交开始，慢慢摸透服装生意的门道，把小小的摊位做成了能撑起全家生计的营生；而对我来说，这里更是青春与梦想的栖息地——是放学后偷偷溜来逛的满心期待，是第一次用兼职工资买衣服的雀跃，是看着熟悉的商户从青涩变得熟稔，连他们的孩子都在商城角落慢慢长大，从牙牙学语的孩童长成背着书包的少年。那些细碎又温暖的时光，都悄悄藏进了记忆深处。

    可时光从不会为谁停下脚步。三十多年的风雨，先让商城的外墙爬满了斑驳的痕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再后来，社会发展的脚步加快，网上购物的浪潮汹涌而至，手指轻点就能送货上门的便利，渐渐分流了曾经拥挤的人群。商城里的摊位开始一个个空出来，商户的吆喝声变得稀疏，连曾经亮堂堂的灯光都显得有些黯淡。它像一位年迈的老人，慢慢跟不上时代的节奏，往日的热闹一点点淡去，只余下沉默的框架，悄悄预示着功能的落幕。

    但即便如此，它依旧有让人驻足的细节：正门那座雄伟的彩门，虽经风雨洗礼，龙凤纹样的彩绘已褪色斑驳，却仍能看出当年的精致与气派，透着一股子不服老的劲儿；墙角处残留的旧日广告字迹，模糊中还能辨认出当年的品牌名称，仿佛都在低声诉说着往日的繁华，提醒着人们它曾有过的荣光。

    直到今天，拆除的消息终于落了地——商城正式进入拆除阶段，南、北门已被蓝色的围挡封得严严实实，隔绝了行人的脚步，也隔绝了过往的回忆。我本就是个格外怀旧的人，即便早已离开家乡多年，当电话里传来挖掘机的轰鸣声、墙体砖瓦倒塌的沉闷声响时，心里依旧五味杂陈。那些关于商城的过往，像老电影般在脑海中一一浮现：第一次逛商城的好奇张望、和朋友一起挑衣服的开怀大笑、商户阿姨递来的一颗甜糖……无数细碎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一声长长的感慨，堵在心头。

    最后，还是决定回去看看。站在围挡外，悄悄擦干眼角不自觉泛起的泪，举起手机拍下它最后的模样——彩门、斑驳的墙面、封控的大门，都定格在照片里。这张照片，是和云塔商城的好好作别，也是给那段满是烟火气的岁月，留一个沉甸甸的念想。

    再见了，云塔商城。谢谢你，陪我们走过了三十载春秋，陪我们把平凡的日子过成了回忆。

         罗名君，西安市作协会员，周至县作协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