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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归仓
深秋的意味愈发浓重,市场里堆满了金灿灿的南瓜、沉甸甸的稻米、散发着泥土芬芳的番薯。陈雨生提着篮子,慢慢地挑选着,心中充盈着一种 归仓 般的踏实与满足。这并非农人的丰收,而是他对自己这一整年 内心劳作 的一次清点与确认。
他“收获”了什么?
他收获了一颗 不再轻易随风摇摆的心。柳青的决绝、苏晓雯的理性,乃至那九十九次失败的阴影,如今都已化作他情感免疫系统的一部分,让他能辨识何为真实,何为虚幻,何为可托付,何为需远离。
他收获了一套 与自我和世界和平共处的方式。那些“空谷”、“止水”、“青山”的体验,并非偶尔登临的胜境,而已然内化为他精神的常态。情绪来时,他能如“映照”般观察;世事纷扰,他能如“行云流水”般经过;核心深处,他拥有“青山”般的稳定。
他收获了对 平凡生活本身深刻的爱意。晨跑时感受到的风,夜晚灯下阅读的静谧,木工房里刨花飞出的弧线,与老友一杯清茶的交谈……这些微不足道的瞬间,构成了他生命坚实的河床,流淌着宁静而欢愉的活水。
他将这些无形的“粮食”一一清点,郑重地“归入”内心的仓廪。他知道,这个仓廪或许不算丰盈阔绰,但足以支撑他度过任何可能到来的寒冬。他不再惧怕匮乏,因为 创造的源泉就在自身之内。
第九十一章 望朔
农历月末,夜空无月,唯有繁星点点,清冷而璀璨。陈雨生站在阳台,仰望着这 朔日 的夜空。月亮的缺席,反而让那些平日被月光掩盖的、遥远的恒星,显露出它们 恒定而古老的光芒。
这景象让他心有戚戚。人的情感与境遇,岂不也如这月相,有着 盈亏圆缺 的周期?他曾长久地沉溺于“晦暗”的痛苦(朔),也经历过“将满未满”的期待与忐忑(望),而此刻,他正处在一种 无月可瞻,唯有内观 的“朔日”状态。
没有强烈的悲喜,没有迫切的渴望,没有需要填补的巨大空洞。这种“空”,并非虚无,而是一种 清明的可能性。如同这无月的夜空,为星光的显现提供了最深邃的舞台。
他不再向外索求一个“月亮”来照亮自己的黑夜。他学会了欣赏这“朔日”本身的宁静与深邃,并在自身内部,点亮那些如恒星般 稳定、自足 的品质——他的阅读,他的技艺,他的思考,他的友谊,他对生活不熄的热爱。
望朔而知常。他明白了,生命的完满,并非永远处于“满月”的辉煌,而是能够安然地经历并欣赏每一个阶段——从朔到望,再从望到朔。在这周而复始中,那颗观望着这一切的、如如不动的 本心,才是真正的光明所在。
第九十二章 家园
初冬的第一场大风过后,天气彻底转冷。陈雨生将夏天收起的厚窗帘重新挂上,检查了门窗的密封,为绿萝换了一个更暖和的朝向。他做着这些琐碎家务,心中却充满了一种 神圣的安宁。
他环顾这个小小的公寓。书架上是与他对话的书籍,墙边立着他亲手制作的木器,窗台上的植物生机勃勃,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和木香。这里没有等待另一个主人,它的气息、它的节奏、它的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地打上了 他自身的印记。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他 终于回家了。
这个“家”,并非仅仅指这个物理空间。而是指他的 内心,那个他历经千辛万苦,在情感的废墟之上,一砖一瓦重建起来的 精神家园。它不再摇摇欲坠,不再需要外部的装饰与肯定。它由“归真”为基,“守拙”为柱,“心安”为梁,“燃灯”为光,“汲泉”为源……它坚固,温暖,自给自足。
他曾以为,“家”需要另一个人才能完整。现在他明白了,一个完整的自己,就是家本身。只有当自己是完整的,才有可能在未来,与另一个完整的灵魂,共建一个更广阔的家园,而不是两个残缺个体的相互寄生与索取。
窗外风声呼啸,屋内温暖如春。他为自己泡了杯茶,坐在那把熟悉的旧扶手椅里,随手翻开一页书。
没有孤独,没有彷徨,没有寻觅。
只有一种 深深的、沉静的归属感。
他不再是他生命故事的漂泊者与受害者,而是 主人与讲述者。
花易落,而树常青。情易逝,而 心自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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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这是《花易落》的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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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当我在电脑上敲下“全书完”三个字时,窗外正是华灯初上。这座承载了陈雨生所有欢笑与泪水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人潮熙攘。我久久地坐着,仿佛刚刚送别一位挚友,完成了一场漫长而艰辛的远行,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释然与淡淡的空落。
《花易落》的创作,于我而言,并非一次轻松的故事编织,而是一场深潜于灵魂湖底的、近乎严酷的自我解剖与救赎之旅。陈雨生,他不仅仅是一个文学人物,他是我,或许也是你,是我们每一个在情感的迷宫中跌跌撞撞,在自我的废墟上试图重建家园的现代灵魂的缩影。
我们生活在一个情感被无限加速、却又极度脆弱的时代。邂逅与告别都可以在屏幕上瞬间完成,承诺与誓言变得轻如鸿毛。“爱”这个字被频繁使用,其内核却似乎日益空洞。我们渴望连接,却恐惧靠近;我们追求永恒,却习惯无常。陈雨生那一百零一次的失败,看似夸张,实则是这个时代集体情感焦虑的一个极端隐喻。
然而,我想通过这个故事探讨的,并非爱情的虚无,而是在这看似虚无的废墟之上,一个人如何凭借自身的力量,重新站立起来,并最终找到比爱情更为广阔和坚实的生命支点。
陈雨生的旅程告诉我们,疗愈并非遗忘,而是 理解与整合。那些让我们痛不欲生的经历,并非需要被切除的毒瘤,而是构成我们独特生命地貌的、带着深刻教训的“地质层”。真正的强大,不是不再受伤,而是带着伤痕,依然能够完整地拥抱生活。
他最终找到的“心安”,也并非找到了某个完美的答案或一劳永逸的归宿,而是 与问题共存、与不确定性共舞 的能力。是明白了“花易落”本是世间常态,从而更能珍惜那绽放的瞬间;是知道了“我”本是行云流水,从而更能安然于当下的经过。
感谢你,亲爱的读者,愿意花费如此漫长的时间,沉浸在这个充满内心独白与细微转折的故事里。如果你的生命中,也曾有过那么一些“落花”的时刻,曾感到过迷失与破碎,我希望陈雨生的这段旅程,能为你带来一丝微光,一点慰藉,或是一份“原来我并不孤独”的确认。
生活依旧继续,风雨仍会来袭。但请相信,只要我们持续地向内探索,耐心地清理废墟,坚韧地重建自我,我们终将能像陈雨生一样,在自身的深处,找到那座无论外界晴雨,都能让我们安然栖息的、不灭的 灯塔。
花开花落自有时,此心安处即是家。
谨以此书,献给所有在情感荒原上,不曾放弃寻找绿洲的孤独的行路人。
—— 于《花易落》完结之夜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