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听雪
雪下了一夜,清晨推窗,世界已是一片皓白。万籁俱寂,唯有雪花扑簌落下的细响,如同天地间最轻柔的私语。陈雨生没有出门,只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前,听雪。
这声音极轻,需得屏息凝神才能捕捉。它不像雨声那般淅沥,不像风声那般呼啸,而是一种颗粒状的、绵密的静谧。听着听着,他感觉自己纷繁的思绪也如同被这雪声吸附、沉淀,内心变得异常空旷清明。
他想起古人"煮雪烹茶"的雅事,并非真觉得雪水烹茶就有多甘美,而是那份对自然极致细腻的感知与郑重其事的态度令他神往。在这雪声中,他仿佛能"听"见时间的形状——它不是一条直线,而是如同这飘落的雪花,每一个瞬间都是独立的、完整的,却又共同构成了一场盛大的宁静。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是公司询问他雪天是否要居家办公。他温和地回应着,声音在这雪声中显得格外沉静。挂断电话后,那被短暂打破的静谧又以更深的力度回归。他忽然明白,这份"听雪"的心境,正是他在喧嚣人世中为自己寻得的间奏——不必逃离,只需在必要的事务间隙,给自己留这样一方全然属于自己的、安静的时空。
第八十五章 见山
雪后初霁,阳光照耀下的雪地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陈雨生戴上墨镜,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再次走向城市边缘那座他常常眺望的山。平日里,这座山总是湮没在城市的雾霭与喧嚣里,轮廓模糊。而此刻,经过大雪的洗礼,空气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那座山清晰地矗立在天地之间,每一个褶皱、每一处岩石的纹理都历历可见。
他站在山脚下,仰望着这庞然大物。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从脚底升起,传遍全身。这山,千百年来就在这里,看遍四季轮回,见证人世变迁,却始终沉默无言。它不因谁的赞美而增高,也不因谁的忽略而减损。
他忽然联想到自己的内心。那些过往的情感波澜、那些自我的怀疑与重建,此刻回想起来,都像是遮蔽在这座"心山"之上的雾霭。而此刻,当一切尘埃落定,他终于见得此山真面目——它本就一直在那里,坚实,稳定,足以承受任何风雪。外在的际遇如同山间的云雾,来来去去,而山的本体,从未动摇。
他开始向上攀登。脚步落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他不追求速度,也不执着于登顶,只是享受着每一步的触感,每一次呼吸与步伐的协调。山教会他厚重,雪教会他纯净。在这攀登的过程中,他感到自己正与这山、这雪,达成一种深刻的默契与融合。
第八十六章 照见
费了些力气,陈雨生终于登上了山顶。视野豁然开朗,整座银装素裹的城市在脚下铺展,远处蜿蜒的河流像一条蓝色的缎带。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雪地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天地间一片琉璃世界。
他找了一块背风的大石坐下,微微喘息着。极目远眺,心中竟无半点登临的豪情,反而是一片澄澈的空明。这壮丽的景色,如同一面巨大的明镜,不仅照见了山河大地,更照见了他自己。
在这绝对的广阔与寂静面前,那个名为"陈雨生"的个体,连同他一百零一次的情感挫折,他数月的内心挣扎,他所有的悲欢得失,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然而,这种"渺小感"并未带来失落,反而带来一种彻底的解脱。他不再紧抓着那个"我"不放,而是允许自己消融在这片无边的洁白与光明之中。
他想起"千江有水千江月"的禅语。每个人的心都是一条江河,若能涤净尘埃,保持澄澈,便能映照出同一轮明月——那或许就是生命的本真、宇宙的实相。他过往所有的痛苦,都是为了打破那个狭隘的"小我"的硬壳,让这心湖能够照见更广阔的天地。
他在山顶坐了许久,直到感觉寒意渐深。下山时,夕阳正将雪地染成金红色。他的身体是疲惫的,内心却像被这雪光彻底洗涤过一般,轻盈、通透,充满了清冷的喜悦。
回到家中,暮色已浓。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看着屋内熟悉的陈设。一切依旧,但一切又都不同了。因为他知道,无论身处何地,他的内心都已拥有了那片雪后初霁的澄明,足以照见生活的每一个平凡瞬间,让它们散发出内在的光泽。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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