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捋血性为好汉

舞  笛 

图片来源于网络

       报刊上读来的《神刀》这篇文章很短，其简洁行文手法犹若电影的分镜头脚本，洗炼得令人惋惜，但又觉得文字已经够用，说字字珠玑也不过分。只需稍加思索，还是能悟出其中蕴含的深邃智勇谋略和潜在道理的。这就是作者张望朝笔头上的非凡工夫。

       我读过之后，就把他保留了下来。

       我久久以来一直在琢磨它的信息含量。我们生活在现代化的今天，无法对旧时代的社会情景感同身受，只能从留下的史料和文化作品中的形象描述来想象推测。

       这篇文章的两个主要人物——刽子手“铁五”和罪犯“韩大脖子”，都有着侠客色彩——铁五的手段确实“铁”，韩大脖子的颈项也实在不是一般的“大”。文学作品里的古代侠客往往有着超常的特殊本领甚至特异功能，一般来说是难以置信的。但悠悠中华几千年的文明历史中，曾有百亿千亿的过客，也许难免真的有那么一些了得到神奇程度的人物。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两个主人公也就具备了可信的条件。

       我们可以从中读出封建社会的黑暗，处处是贪官污吏。即使那种众所周知地无恶不作的社会毒虫野兽，也可以通过向官吏行贿而变着法儿逍遥法外，继续作恶，甚至越作越恶，弄得社会暗无天日却又令人束手无策。

       我们可以从中读出官府贪赃枉法的花样百出和天衣无缝手段的高妙隐晦之能耐，暗中受了重贿，明面儿上还卖弄清白，嘲弄执法下属以证明自己廉洁无私；而行贿者也会自恃钱能通天而傲视天下正义的一钱不值，进而愚弄鄙视执法操刀手们。

       我们可以读出靠贿赂官员而逍遥法外者的狂妄嘴脸，当他一次次靠暗箱操作为自己的恶行“摆平”之后，他再也看不到社会中潜存着的正义力量之存在。认为自己完全可以无法无天，横行天下，同样可以嘲弄执法者，变本加厉的向正义身上踩跺脚，向正义脸上吐唾沫，骑在正义头上拉屎洒尿，任谁也奈何不得。本来是人家刀斧手看在他是“革命党”的份上私下用绝技救了他一命，而他却把自己吹嘘的所谓“铁布衫功”当真了，甚或是打心底迷信行贿手段的绝对“神功”特效。难怪人说，说谎久了连自己都会把瞎话当真。神刀手出于良知用恻隐私心，甚至可以说是用“渎职”来挽救了“为民抱薪者”的性命。后来，他终于明白了，原来费尽心机让刀口留住的生命竟是一个伪君子，是一个深藏不露骗子，是一个恶贯满盈的流氓，是最阴险最恐怖的恶魔，真正意义上的害群之马。于是他才决定用尽最缜密的心思和绝技，不漏痕迹地来除掉这个清王朝肌体上的恶性毒瘤，自此封刀，不再为腐朽不堪的封建王朝效力。十几年前，有报载某流氓商人一次酒后狂言：“县长算个毬，我现在打个电话叫他来，他不出十分钟就会象狗一样爬过来”。酒友不信，他当场一个电话，县长真的不出十分钟乖乖跑了过来：“大哥，您有什么事？”酒桌旁的吃客们无不愕然。现实都这样，况黑暗若晚清乎？

       我们可以从中读出那种古典式的神功和出神入化的克敌神招儿，尤其令人称奇的是特殊环境下使用的那种不动神色救人于断头台，以及后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无懈可击之大翻盘心机——当初“救你”是认为你是革命党，现在宰你是因为你以革命党的幌子逃避惩罚，不要了你的脑袋，天理不容，苍生何堪？该让你和狗官不再笑得出来。

       我们还读出了黑暗社会中正义力量的潜流，在爆发时是何等壮观而畅快，大快人心。

      ……

       诚然，从行文手法上来看，也许还有可挑剔之处，比如“'咣当'一声，头已落地”的“咣当”声词就不甚恰切，毕竟是肉体脑袋不是石头金属，但我认为瑕不掩瑜，无损文章如虹气势之震惊魅力。

       （初作于2015年2月----正稿于2015年9月，收录于《借题发挥》一书）

附：张望朝《神刀》原文

       天上的云垂在刑场上空，看杀人。天地都阴森森的。受刑的是韩大脖子，韩大脖子却在笑。
       行刑的是神刀铁五，也只能是铁五。铁五是这一带头号刽子手。砍韩大脖子，除了铁五，别人都不够格。
       三声追魂炮响过，监斩官喊了声：“开斩——”
       观斩的百姓们马上觉着后脖梗儿冒凉风，韩大脖子却还在笑。
       铁五缓缓提起鬼头大刀。刀光一闪。
       韩大脖子依然在笑。
       铁五横端鬼头大刀，看了看刀口，朗声说了句：“好硬的脖子！”刀口被硌出个豁儿。
       铁五径直奔向监斩官，单膝点地跪下，道：“行刑已毕，请大人验刑。”
       监斩官欠了欠身子，看见了刀口上的豁儿，阴冷地哼出一句话：“囚犯未死，怎说行刑已毕？”
      铁五一挑粗眉，道：“大人容禀。判词上说的明白，韩犯当受一刀之刑，这一刀之刑不是凌迟，也不是五马分尸。小人一刀已然砍过，若再砍第二刀，岂不违了大清律法？只怪小人手笨刀钝……” 
       监斩官森然一笑，道：“听说你在江湖之上号称神刀五爷？”
        铁五垂首道：“徒有虚名，惭愧。”
        监斩官道：“从今往后，这‘神刀’二字，就去了吧。啊？哈哈哈……”
        酒楼。
        韩大脖子请神刀铁五喝酒。

       韩大脖子说天津话，道：“五爷，知道我为嘛请你喝酒吗？”
        铁五不管他为嘛，只顾啃肘子。
       韩大脖子道：“为报答你没砍我第二刀嘛？明跟你说县太爷、监斩官那儿，我早花钱打点好啦。你想再砍一刀也没门儿！”
         铁五道：“就算他想让老子再砍一刀也没门儿。老子砍谁也不砍革命党。”又啃肘子。
        “嘛？革命党？”韩大脖子一咧嘴，“嘛革命党啊？俺韩某人就是个江洋大盗，哪他妈是革命党啊？不过是给革命党压过一回军火罢了，那是笔买卖，人家钱花到啦。嘛叫革命？啊？你说嘛叫革命？”
       铁五吐出一块肘子肉，道：“那……那你请我喝酒干嘛？啊？”
       韩大脖子道：“交个朋友嘛！说实话，五爷，你那刀法，江湖少有，韩某人点名请你主刀，就是要试试你的刀法厉害还是我的铁布衫功厉害。也就是我韩大脖子，换个主儿，脑袋早让五爷你给挪地界儿啦！哈哈哈……”
        铁五忽觉有点反胃，想吐。
       后来韩大脖子又生了事端：把一流浪卖唱女子骗到家中，先奸后杀卸成八块四下扔了，扔大腿时，夜路上与县衙捕头撞了个满怀，于是败露。花了笔巨款上下一打点，韩大脖子又被判处“一刀之刑”，行刑者又是铁五。

        韩大脖子又在笑。刀光一闪。铁五提着没沾半点儿血丝的鬼头大刀径直奔向监斩官：“行刑已毕。”
       韩大脖子依然在笑。监斩官瞄了一眼铁五横在头上的鬼头大刀，拖着官腔哼道：“这回还不错，没让人家的脖子硌破了你的刀。”
        看热闹的百姓都骂：“什么世道！”正待做鸟兽散，忽见韩大脖子的脑袋缓缓从脖子上移开，刹那间那一脸欢笑变成一脸惊恐，“咣当”一声，头已落地，“呼”的一下满腔子血喷将出来，鲜花骤然盛开一般。
       监斩官顶戴花翎突的一抖，一脸阴笑立时僵住。
       铁五单膝点地，双手横刀，一动不动。
        “神刀！果然神刀！”百姓们齐声喝彩。

       【作者简介】舞笛，男，大学文化，祖籍河南省舞阳县，现居豫西平顶山市，高级企业培训师，系河南省作家协会和中国煤矿作协、省民间文艺家协会、省群艺研究会会员，多家网络平台签约作家。曾出版有《人在旅途》《借题发挥》《山吟海叹》《世味杂俎》等5部文学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