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香尘外，垂钓云间

文/芷默

在古玩市场淘得一个香座，甚是喜欢。色棕褐，质圆润，像摸着一块玉。底座是一叶扁舟，狭长翩翩。座上一须发老人，戴斗笠，着蓑衣，拱着背，作垂钓状。旁置一壶老酒，旋了盖，在舟上摇摇晃晃，晃荡间装下了日月，灌入了江风。除此以外，再无其他装饰。

这恰是我寻觅良久的那位隐者钓翁啊。孤身远影，放舟江上，烟雨迷茫处，他独钓一江寒冷，独饮一壶寂寞。

欢欢喜喜回了家，将它置于书案上，便去忙别的事了。对于心爱的东西，我总是不舍得及时去用，总觉得日子是长的，相爱也是远的。天长地久，两人耳鬓厮磨，情意绵绵，多好。

某夜，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瘫倒在沙发上。正胡思乱想间，一眼瞥见案上的香座老人，静静地守着他的轻舟，身影孤绝。灯光晕黄黯淡，将他的身影投在书桌上，连影子也是静的，我想起冬天的瓦尔登湖。

在灯光的掩映下，老人的背，没有了往日的佝偻，反而有了一丝缥缈出尘的韵味，好似垂钓在云间。恍然间，我的心也随着它，端坐于云舟之上。

起身，点了支檀香，让老人握着。香线缥缈，在灯下泛游，或卷或舒，或翩跹或袅绕，或旋转或平直，游魂般，逐一帘微风，飘向窗外，飘向漫漫秋夜。

窗外月光朦胧，窗内暖香袅绕。

每一缕香都有它的魂魄，或是一名嬉笑怒骂的女子，或是一朵旖旎芬芳的玫瑰，或是一只在山间修炼的青蛇，鲜活灵动，在灯下演绎百千人生。

凝神去看，无数灵魂在起舞，无数灵魂在陨落，旋起旋灭，旋生旋落，如梦似幻。

多像人生这一世，纵是百岁光阴，三万六千场，亦不过沧海蜉蝣，优昙钵华，时一现耳。古今悠悠，帝王将相，而今何在？唯江上之清风，山间之明月，仍屹立在时间之涯，驻守在光阴之巅。

正感慨间，檀香弥漫，丝丝入心。香味里似藏有一缕梵音，将我悠悠引至尘外。那儿云海朦胧，星光摇曳，我乘一弯月亮，遨游苍穹。

融入一脉香，融入它们的喜怒悲哀。看到它们的欢欣与快乐，听到它们的呐喊与挣扎。终于，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演绎，如雨纷纷，如花飞散，渐渐淡薄，渐渐沉寂。

舟上已落满香灰，一截一截，在光影里寂静，像禅坐的老僧。秋夜静得不像话，有星光落下来，在地上斑驳成诗。

窗外月色，如斯温柔。窗内余香，缱绻浮漾。

人生一世，泛舟幻海。悦纳浮沉，垂钓禅味，在变幻中品味美好，在瞬息处感悟永恒，如此，才能尽情燃烧人生的檀香，去演绎一场绚烂的舞蹈；才能心生一瓣香，时时寻香尘外，泛舟垂钓，逍遥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