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染蚰蜒山
焦丽苹
霜降后的第三日，我踩着满地碎金踏上蚰蜒山。近日，一直阴雨连绵。中午，天气才雨住放晴。整个天空灰蒙蒙的，能见度较低。蚰蜒山、蝎子山连绵的山峦像披了件薄纱，有种雾里看花的朦胧之美。
蚰蜒山，这座匍匐在济南城脊背上的山脉，当下，正以最浓烈的笔触挥洒秋的绝唱。山路在松柏与黄栌的夹道中蜿蜒，“平分秋色”，恍若踏入王维笔下“荆溪白石出，天寒红叶稀”的意境，只是这里的红叶不是萧疏的几片，而是泼天的盛宴。
漫步在深秋的山间小径，一路上，红叶不时地碰触面颊，风儿戏弄得叶片“哗啦啦”地笑个不停。石阶在密林间忽隐忽现，像条被秋阳熨暖的灰绸。转过隘口，猝不及防撞见半山嫣红。枫香与黄栌织就的锦缎在风中起伏，阳光穿过叶隙洒下流动的金粉。几方赭黄石壁从红绡中探出头来，恰似山水画里的留白，让漫山炽烈有了呼吸的间隙。
登临418米峰顶时，云霭正从千佛山的飞檐流过。南望群峰如墨，扳倒井立交桥化作玉带环佩，在暮色里泛起珍珠般的光泽。忽然想起杜牧“银烛秋光冷画屏”的句子，眼前却是现代与古典交织的奇幻图景——钢筋水泥的丛林与千年山峦相望，恍若两个时空在此接壤。
东侧观景台有位白发老者支着画架，宣纸上胭脂色的墨迹正与山色交融。“每年都要来守这场红叶的告别式。”他笔下的黄栌枝桠遒劲如篆书，“你看这些叶子，明知半月后就要零落成泥，偏要燃尽最后的热烈。”
下山时在蝎子山隘口遇见场红叶雨。山风掠过树梢，千万蝶翅翩跹起舞，有个穿黄色卫衣的孩童张开衣兜接住飘落的相思。斜坡上一条雄壮的哈士奇狗追着旋落的落叶打转吠叫，项圈铃铛清脆作响，主人家眼角的笑纹里溢出了浓浓的爱意。
暮色渐浓，残阳给山峦披上一袭暖洋洋的金纱，宛如一位被蒙上红盖头的新嫁娘，温婉沉静中，楚楚动人，令人怦然心动。此刻，忽然懂得为何古人说“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那浸透霜天的红，不是衰败的前奏，而是生命最酣畅的抒发。就像石缝里倔强的地锦，纵使栖身崖壁也要捧出赤诚，在谢幕前完成对大地最深情的叩拜。眼下，夕阳悄悄将西边天际染成金黄色，世间万物沐浴在一派金碧辉煌中，暖暖的感觉打心头不禁溢出。
当新月爬上兴隆山肩头，我揣着满襟秋光踏上归途。回望处，蚰蜒山已化作青黛色剪影，唯有山涧尚存几缕不肯褪去的朱红，如天地间未写完的绝句。
作者简介：
焦丽苹，笔名流苏。中国散文学会、中国金融作协、中国金融文学艺术社、山东省作协、山东散文学会、济南市作协会员，齐鲁晚报副刊青未了签约作家，山东省“老年阅读推广大使”。出版散文集《走在春天里》《爱情是款化妆品》两部。获一、二届全国金融文学大奖赛、第一、二、四届“青未了”散文大赛、第一、三届青未了金融散文大奖赛、“齐鲁悦龄杯”、"泰山杯"山东老年文学大赛、“今朝杯”征文大赛、“中国三线建设启动60周年”征文大赛、“齐鲁悦龄杯”2025山东省摄影短视频大赛等多个奖项。作品散见《经济日报》《农民日报》《中国金融报》《少年文艺》《齐鲁晚报》《济南日报》《山东青年报》《金融文化》《金融文坛》《金融文学》等报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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