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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桂珍/著
三十 请抱紧我
第二天一大早陆承宇就来了。他放了小琴一天假，让她回家补补觉。小琴在陆承宇面前毕恭毕敬地点头应着，转回身出门时用两手比了个心，还意味深长地对着林疏桐笑了笑。林疏桐想起两人昨晚的对话，悄悄指指陆承宇，又佯装愠怒地对着小琴挥舞了下小拳头。小琴对着陆承宇的背影伸伸舌头，扮了个鬼脸掩上门跑了。
陆承宇注意到林疏桐的小动作，看着她喜不自禁的表情，好奇心大起：“什么事儿这么开心？”
林疏桐掩住嘴，只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眨呀眨地看着陆承宇。陆承宇俯身凝视着她，脑海中竟然浮起中学时背得烂熟的诗句：“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这个灵动的小女子，总觉得自己很成熟，其实卸掉自我保护的铠甲，就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小丫头。
林疏桐不知道自己掩口而笑的样子有多妩媚动人，只管“吃吃”笑着，陆承宇被她笑得一头雾水，无奈地揉揉她的头发：“傻笑吧！看来是好多了，那咱今天办出院？回家养着方便。”
林疏桐止住笑，温顺地点头。
八点医生查房，跟着查房的实习女医生、病房里的小护士时不时把目光偷偷瞟向陆承宇，她们的眼神或羞涩或热烈，陆承宇一概视而不见。这个英气侧漏的男人，走到那里都是男神般的存在。林疏桐暗暗感叹。
陆承宇详细询问了注意事项，约定好给林疏桐到家里针灸推拿的医生，办理了出院手续。
林疏桐要下床穿鞋子，陆承宇一把握住她的手，口吻不容置疑：“可不许逞强了，今天都听我的。”
林疏桐一怔。这语气，这神态，像父亲，像兄长，有江尘当年的影子，似乎又不太像。那份带着命令的霸道让她心里踏实，难以抗拒。她收住手，乖乖地任由他横着抱起来。
“手。”他说。
她听话地伸出右手勾住他的脖子。身子靠在他胸前，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她有些心慌，想闪开一些，他双臂稍稍用力：“想掉下去？不怕摔着吗？”
林疏桐不敢乱动了，心里似乎有几头小鹿左冲右突。
陆承宇提前把车开到了住院部楼下。他小心地把林疏桐塞到车后排。座位很宽敞，这样能坐得舒服些。
一路上他把车开得很稳，不时询问着林疏桐的感觉，生怕颠着她。到了林疏桐家楼下，陆承宇仍要抱她上楼。这次两人配合很默契，林疏桐一手拦在陆承宇腰间，一手勾住陆承宇的脖子。她能听得见陆承宇的心跳，咚咚咚，像敲鼓。
电梯出了故障，正在维修中。屋漏偏逢连夜雨，林疏桐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蹙起眉头，满脸歉意眼巴巴地瞅着陆承宇。
陆承宇低头温存一笑：“抱紧了！”大踏步稳稳地走向步行梯。他双手小心地抱着林疏桐，像托着一件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一步一个台阶，走得脚踏实地，生怕一个闪失磕着碰着她。
陆承宇身上淡淡的不知是香皂还是香水味儿，若隐若现的清甜，还带着些微苦馨，是林疏桐非常喜欢的味道，她埋头在陆承宇胸前，禁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五层楼，接近一百个台阶，林疏桐觉得时间从来没有这么漫长过，手心里浸出汗来，抬头看看陆承宇，陆承宇额头也亮晶晶的，渗出了汗珠。
“累了吗？”林疏桐微启朱唇，吐气如兰。
“不累。”陆承宇道。林疏桐娇小柔弱，陆承宇确实没感觉到累，只是有些心神凌乱。
他和林疏桐一样紧张。虽然隔着棉衣，依然能感受到林疏桐的柔软温热，他的心跳得像擂鼓，似乎有一千只小兽在奔突，要吞噬掉他的理智。他头脑发热发胀，胸中激情鼓荡，几次想低下头，亲吻怀里这个让他疼惜怜爱的女人。
“不好意思，让你受累了。”林疏桐羞涩不安地说。
“还和我客气？不怕我扔了你？”他笑着，故意和林疏桐调侃。
才一天多没人，家里便显出清冷和空旷来。昨天匆匆忙忙被医生抬上担架，床上一片凌乱。一个人的日子如此狼狈荒凉，林疏桐不禁有些黯然。
陆承宇把林疏桐放到沙发上：“你坐镇指挥，我来收拾。”
“嗯。”他怀抱的余温还在，林疏桐内心酸涩，有些想哭，仰头把涌出的泪花憋回去。
换好床单、被罩，他扶林疏桐站起来：“试试自己能扶着墙走吗？”他张开臂弯，两手虚虚地护着林疏桐，以防她摔倒。
“能。”林疏桐挪动着走了两步。
“腰疼吗？”他问，欲伸手去扶她的腰，又缩了回去。此一时彼一时，他依然是举止有度、彬彬有礼的君子。面对心爱的女人，陆承宇不敢造次，他相信时间是最好的试金石，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她慢慢接受他，接纳他，爱上他。这两天看林疏桐痛苦，他的心也在经受煎熬，除了用林疏桐能接受的方式帮助她，别无他法。
“不疼，就是有点板，慢慢走没问题。”林疏桐道。
“那就好。”他放下心来，“我若留下来陪你，你肯定是不答应。你晚上一个人一定要格外小心，有事儿一定给我打电话。”
“好。”林疏桐应着，慢慢挪到床边，侧身坐在床沿上，“你看，我一个人喝水、上卫生间都没问题。下午医生不是还要来给治疗吗？到晚上会更好些。”
林疏桐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医疗费多少？我得转给你。”
“可以不谈钱吗？”陆承宇无奈地皱皱眉。
“不可以。”林疏桐一脸认真，“你照顾我，我已经很感激了，可不能再花你的钱。医院的收据呢？拿来我看看。”
陆承宇拗不过她，只好如实报了钱数。林疏桐接着就微信转账过去，督促陆承宇：“小朋友，收钱。”
陆承宇点了收钱，把手机亮给林疏桐看：“这样行了吧？我看你倒更适合经商呢，账算得这样清。”
“小钱不欠，大钱不还。”林疏桐调皮的道，“等哪天欠你一百万，我就赖账不还了！”
终究还是不放心，陆承宇给林疏桐做好午饭，照顾她吃下，又等医生来给做过治疗，看着林疏桐睡着，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随着陆承宇轻轻带上门的声音，林疏桐就睁开了眼睛。她不想占用陆承宇太多时间，知道自己若不装睡，陆承宇依然会留下来照顾她。
薄阴的天气，又是傍晚时分，室内光线晦暗，林疏桐突然觉得有些阴冷。房间里一切都没变，只是因为陆承宇来过，又走了，她觉得似乎清寂了许多。林疏桐发现，自己渐渐对陆承宇产生了依赖感，有他在，心里就安定、踏实。但是，他那么耀眼，光芒四射，自己和他，可能吗？与江尘，自己算得上是下嫁，掏心掏肝地对他、对他的家人，最终还是落得个被背叛的下场，与陆承宇，但从年龄上来讲，就是不对等的，这份感情能长久吗？能经得起风雨的洗礼、岁月的考验吗？也许陆承宇只是一时的冲动吧？林疏桐不敢想，不敢赌。人生苦短，余生珍贵，她还有肩负的责任，宁愿自己清苦一些，也不想再走进一份不确定的感情，把生活过成一团糟。
长长地叹口气，林疏桐阖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要想，努力放空自己，期望能回归以往的平静和安宁。
开车回去的路上，陆承宇拨通了妈妈的微信视频。不知怎么的，这两天照顾林疏桐，看着她凄惶无助的模样，陆承宇总想起自己的妈妈。
静怡此刻仍在西藏。儿子从小懂事、独立，自从读初中住校开始，从来没有让她这个当妈的费过心，反倒总是细心体贴地关心照顾静怡。再婚后，为了不打扰妈妈的二人世界，陆承宇和妈妈的联系不再那么频繁，但是每转战一个地方，娘俩必然要互通信息。陆承宇觉得，妈妈这个风筝飞得再远，线总是要牢牢地牵在自己手里心里才踏实。
做母亲的对孩子情绪的觉察最敏锐，不过三言两语，静怡就感觉到陆承宇有心思。视频中的陆承宇眼睛闪亮，嘴角含笑，眉宇间春风荡漾，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幸福情绪的自然流露。
“儿子，是不是有好事儿告诉妈妈？”静怡问。
“好事儿？”陆承宇一愣，“没有啊，一切正常。”
“真的没有吗？”静怡又进了一步，“你谈恋爱了吧？”
“啊？”陆承宇做了个夸张的恐怖表情，“妈你也太厉害了吧，你是有千里眼还是顺风耳啊？”
“这么大的喜事儿你也不和妈说。”静怡嗔怪道，“赶快说说，你俩交往多长时间了？女孩儿一定很优秀吧？”
“唉，我正要向妈妈取经呢！”陆承宇道，“我喜欢她，感觉她也喜欢我，但是她拒绝和我进一步发展关系。”
“为什么？”静怡问。
“她的情况有点特殊。”陆承宇干脆把车停靠在路边，详详细细地把林疏桐的个人情况、和林疏桐认识以来两人的交往全盘告诉了妈妈。如果和林疏桐能成，妈妈这一关早晚是要过的，不如提前有个思想准备。他明了林疏桐的顾虑，说不定妈妈还能帮上自己的忙呢。他把事情想得很乐观。
静怡听完，久久没有说话。陆承宇摸不清妈妈的想法，有些着急：“妈，林疏桐真是个好女孩。都说相由心生，我这里有她的照片，你可以看看。”
“这个我信，我儿子的眼光，错不了。”静怡笑笑，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地问陆承宇，“儿子，你要想好了，你确定你对她的感情不是出于同情？”
“我确定。”陆承宇眼前浮现出第一次邂逅林疏桐的样子，“从见她的第一眼，我就有种怦然心动、似曾相识的感觉。和她交流交往总是让我觉得很舒服，她活得单纯、真实、干净，和一般世俗的女孩不同。她很柔弱，又很坚韧，让人心疼得总想去保护她。我不否认，我同情她的遭遇，看着她一个人打拼，有时会想起妈妈这么多年吃的苦受的累，对她就更多几分理解和怜惜，但是这也可以是爱情的一部分，不是吗？妈妈。”
陆承宇与其说是在征询妈妈的意见，不如说是在坚定地表白自己的心迹。
“她有一个那么大的儿子，你可以接受吗？”静怡沉吟着问。在陆承宇读大学前，静怡坚持不再婚，除了有为陆明轩守节、赎罪的心理，还有就是担心儿子会受委屈。天下母亲的心是一样的，林疏桐的顾虑，她感同身受。
“我可以。”陆承宇回答得干脆利落，“我相信我能和孩子相处愉快。为人父就要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我可以学着去做一个好父亲。”
儿子的话让静怡心潮涌动，她克制住内心的波澜，慈祥地笑着鼓励陆承宇：“好孩子，既然认准了，就好好去追，妈妈祝福你们。”
“哈，妈妈万岁！”陆承宇孩子一样蹦了个高，“母上恩准，小的一定全力以赴！”
“真是个傻孩子！”静怡笑着，又给陆承宇吃了颗定心丸，“春节回济南，请林疏桐吃顿饭。”
时令已近深冬，元旦将至，春天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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