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上高，有这么一个地方

韩济生

第28回 日军全线溃退

一路上看到，34师团扔下大批无法携带的辎重，狼狈鼠窜。各种物资扔得七零八落，甚至一些重要的机密资料也胡乱地扔在地上。前头追击的中国军队，已经把战场打扫了一遍。韩行的坦克营，属于第二次光顾战场了。

坦克营在前进中，突然看到稻田里有几十个被冲散的日军士兵，其中一些还是伤兵。他们正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跋涉，刚抽出这只脚，那只脚又被陷进去了，想跑也跑不快。

一连的炮口指向了他们，连里有一个懂日本话的军官，立刻用日本话向他们喊道：“缴枪不杀，我们中国军队优待俘虏。”

这些日本兵一看，打，打不过这些钢铁怪物，跑，跑不过这些坦克车的履带，只好乖乖地举枪投降。坦克营缴获了他们身上二十多支长短枪，还有几箱完整的迫击炮炮弹和轻重机枪子弹。

后续部队上来了，坦克营把这些俘虏交给了他们处理。

一路上还缴获了一些罐头纸烟等军用食品，至于遗弃的零碎东西和大量的枪炮子弹，则遍地都是，没有人管它。

前面有一片地方冒着徐徐的青烟，一股死尸的臭味通过坦克车的缝隙里，钻进了韩行的鼻子，熏得游向前几乎呕吐，他骂了一句：“这是什么味呀，怎么这么臭？”韩行也是觉得十分好奇，对游向前了句：“走，开到前面看看去。”

离着好远，韩行就从车里看到了，前面好像有两座小山。再就是有几个大坑，坑里冒着袅袅余烟。坦克很快开到了几个大坑跟前，由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韩行不由得大吃一惊，和游向前急忙下了坦克车，到地面上来仔细观察。

原来坑内是火化场，由于刚下过雨，火化场的大火早就被雨水浇灭了。但是坑内的死尸，却是东一具西一具的，有的被烧成了灰，有的被烧成半截身子，有的刚刚开始燃烧，显然就遇到了雨，尸体还是完整的。

坑内的燃料，是从附近扒来的民房材料，什么檩条、椽子、门、窗，统统都被用来当作火化的柴火。同样，被大雨一浇，有的成了灰，有的还没有燃烧。突然，游向前指着一具尸体说：“韩司令，你看看那一具？”

烧的死尸都是缩做一团，而这一具，则是高高地举着手。显然这个“尸体”在烧前还是活着的。游向前大骂了一句：“鬼子这是怎么回事，人还没死就烧了，还有没有人性？”

韩行在想象着，这是一位重伤还没死的日本士兵，被扛到火化场以后，日军虽然发现他还没死，却因为只顾自己逃跑，负责火化的人直接将这个还活着的士兵扔入熊熊燃烧的火堆，幸亏遇到了大雨，人才没有烧成。

韩行大骂了一句：“真是爹死娘嫁人，各人管各人，战友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没有人性的日本鬼子！”

再看火化坑的旁边，那两座山把韩行吓着了。这哪是什么山啊，其实就是日军的尸体山。日军为了烧着方便，把这些尸体拉到了最近，以方便燃烧。这些日军尸体，一个个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哪有什么好模样。有的临死前显出十分恐怖的样子，显然战争的残酷对他们刺激颇深。有的则十分悲伤，他们还在挂念着远方的亲人，对父母兄弟还有几分恋恋不舍。

但是战争就是这样，不管正义也好，非正义也好，最后的结果，就是生命大量死亡。一个人倒下了，他们的家庭也残破了，年轻力壮地离开了世界，而老弱残兵却还在人生的苦难中继续煎熬。

再看看伤口，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身上中了刀伤，还有的身上中了几处枪伤。但是奇怪的是，有的尸体上少了一只手，有的手上少了一个手指头，这却是统一的。游向前一边捂着鼻子一边问韩行：“我就不明白了，怎么日军都这个德行。手呢？哪里去了，还有他们的手指头，哪里去了？”

韩行是懂历史的，以后通过查资料得知。

日军34师团此次在上高一战，伤亡超过8000人之多，其中死亡最少也有4000人。日本人信仰神道教，神道教认为日本人死了以后，务必将尸体送回故乡。如若不然，死者将永远是孤魂野鬼，不得超生。所以日本人无论什么恶劣情况，都会想尽办法将士兵尸体送回去，不然就算是对这个士兵和他的家庭最大的伤害，甚至超过士兵死亡本身。

本来处理尸体基本流程是，在二线建立几个火化场，将尸体运到后面后，将遗物和信件整理出来，将尸体清洗后火化，将骨灰和遗物进行包裹，送回日本国内。几个火化场一般由一百多名日本兵负责，带队的是一个少佐队长。正常来说，他们一天可以处理数百具尸体，已经满负荷了。

可是此次日军一线伤亡太大，尸体源源不断地送来，前面还没烧完，后面又运来。不但连遗物什么根本来不及清理，连烧也来不及，旁边待烧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本来烧尸体是一具具地烧，日本人对骨灰看得很重，绝对不能混入其他人的骨灰。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谁还有时间一个个的烧，就一堆堆的烧，然后在骨灰堆里抓一把放入罐子，算作这个士兵的骨灰。反正骨灰没法鉴定，谁也认不出来。没想到，23日开始，34师团已经陷入重围，马上就要撤退。这时候连活人都顾不上，哪能顾得了死人。

烧是肯定来不及了，少佐队长只得下令砍手。所谓砍手，就是将尸体上的一只手砍下，送到后方再烧掉，这是紧急情况下的一种处理方法。因为砍手只要几秒钟，而烧一具尸体需要很久。

刚刚砍了半天，上面师团长就下令，最迟明天傍晚就要撤退。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再次简化，将砍手变为剪指头。砍手毕竟有一个腕骨，不容易砍断，而剪指头则容易得多。不过，负责处理尸体的少佐又表示，现有人手不够，必须增加。师团长在已经兵力极度空虚的情况下，咬牙将一些非战斗人员，马夫、文书、伙夫强行安排到火化场工作。

于是，火化场的处理人员增加到几百人。但是，日本人都是信仰神道教，神道教中处理尸体的人是日本社会中最为下贱的一类。这些新来的人都极不满意，却没有办法，只得骂骂咧咧地干着活。

这样一来，剪指头的可怕咔嚓声，整整响了24个小时，到了第二天下午，师团长下令全军撤退。大批的手和指头被胡乱地装到一个个麻袋中，跟随大军一起后撤。这个时候，大家各自逃命，谁还管得了别的事情。

还有一个比较遗憾的是，日军留下大批尸体，既没有火化，也没有砍手剪指头，这些人也就只能做孤魂野鬼了。日军逃跑的狼狈，简直不能用语言来表达。

34师团本来死定了，但是被33师团拉出重围后，才算捡了一条命。但这并不算完，后面还有6个国军师在追击，前面还有第70军的预备第9师，则在泗溪镇以北的上地庙王一带进行阻击。

大贺茂真是欲哭无泪，部队被打残了，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弹药、给养更是不用说，要打仗，缺乏弹药，想吃饭，什么食品也没有。他现在还能干什么呢？只有一条道，那就是一路狂奔。27日，28日又下了暴雨，江西的地方更是泽国一片，使部队更加陷入泥泞之中，犹如雪上加霜。

34师团的炮兵联队，本来被南征军打惨了，但是迫于敬业精神，联队官兵还是勉强带出了十几门炮。现在一下大雨，人都没法走，更何况大炮了，只能将大炮全部破坏，七零八落地扔在路边。到了这个时候，火炮已经不重要了，要紧的是救人。

炮兵联队第2大队第6中队在逃跑中，又遭到中国部队的攻击，第6中队长向第2大队长求救说：“报告大队长，我们的武器太少，伤兵又多，实在撑不住了，请求支援。”

炮兵联队第2大队，本来有600来人的编制，现在只剩下不到200人，且伤兵满员，自顾不暇，哪里还能抽出人手来再救第6中队，急忙向大贺茂师团长请求增援。大贺茂再看看近处的部队，一个个也是疲惫不堪，各种部队混杂在一起，抬着重伤员，拖着轻伤员，兵无斗志，人人自危，只想尽快地脱离开国军的追击，谁还有心作战呀！只得无奈地对第2大队长说：“鉴于情况紧急，部队放弃第6中队，迅速向师团总部靠拢。”

第6中队的几十个人，遭到70军追击部队的围攻，而离他们不远的日军大部队，则见死不救。这在日军历史上，也是罕见的事情，说明了34师团已经到了何等危险的境地！

第6中队拼死抵抗，全部被围歼，一个不剩。

      韩济生，笔名：沃土、沃土456、 沃土789。山东省作协会员、山东散文学会会员、国际诗词协会会员、山东省青年作协会员、济南周三读书会成员。《都市头条•济南头条》签约作家、17K签约作家、奇迹作品签约作家、喜马拉雅人气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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