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祠堂惊变
第一片梧桐叶子砸在祠堂青瓦上时,田守仁正在给祖宗牌位拂尘。突然听见院里“咔嚓”一声脆响——马金斗新买的“永久”自行车碾过了门槛石。
“守仁叔,这门槛该锯了。”
马金斗单脚支地,锃亮的车把映着他汗涔涔的脸。车后架上捆着两台电动水泵,电线缠在脚蹬子上像黑蛇。
田守仁没接话,继续用鸡毛掸子轻扫“田氏昭穆”的匾额。灰尘在光柱里翻滚,像无数细小的魂灵。
矛盾是从井绳开始的。
马家要用电泵抽井水浇新辟的菜园,可电动泵一开,别人家的辘轳就绞不上水。田老四带头把粪桶堵在井口:“祖祖辈辈吃这口井,凭啥你独吞?”
马金斗直接把电线接到田家祠堂的配电箱:“祠堂的电也是公家的!”
真正的风暴随着公社改制通知降临。
会计老陈念文件时声音发颤:“……土地承包期延长,允许个体经营……”马万山突然打断:“祠堂后那十亩祭田,该重新分配了。”
满堂死寂。那十亩地是田家沟的根,饥荒年都没动过。
“我反对!”田老四猛地站起,“祖宗的地,谁敢卖?”
“不是卖,是承包。”马万山微笑,“我准备办饲料加工厂,每年给祠堂交租金。”
当夜,月娥偷偷来找田守仁。
她胳膊上带着淤青,说话时不断回头看窗外:“金斗和孙老板在计算器上按数字……说要拿祭田去银行换贷款。”
田守仁往烟锅里填烟叶,手抖得撒出去大半。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见墙上田氏先祖拓荒的壁画,那些挥镐的臂膀裂开了细纹。
祭田议事会变成了战场。
马家人搬来《土地管理法》复印件,田家人抬出虫蛀的族谱。马金斗的录音机里放着邓丽君,田老四抡起板凳砸了过去。
“都住手!”田守仁的吼声被淹没在吵嚷中。他突然剧烈咳嗽,一口痰带着血丝喷在供桌上。
最致命的打击来自三天后。
镇上来人宣布祭田收归集体,马万山以最高标价获得承包权。他当场展开规划图——饲料厂正好盖在祖坟前。
田老四眼睛血红地冲进祠堂,看见田守仁正把牌位一个个包进蓝布。
“叔!咱反了!”
“反?”田守仁苦笑,“你数数借马家钱的有多少户。”
动土那日,推土机的轰鸣惊飞了柏树上的乌鸦。
马金斗站在驾驶室旁指挥,忽然指着祠堂梁柱:“这些木头能打家具!”
第一个冲上去阻拦的是月娥。她张开双臂挡在梁柱前,红衣被风吹得猎猎响。马金斗愣神的功夫,田建军带着青年们手挽手组成人墙。
推土机被迫熄火。司机嘟囔:“这梁柱是金丝楠木……”
深夜,祠堂突然起火。
火从堆放农具的西厢房烧起,很快吞没梁柱。田守仁抢出最后一块牌位时,房梁带着火星砸在他背上。
人们看见老支书在火海里挺直脊梁,像尊烧红的陶俑。断裂的梁柱露出内部——分明被人泼了柴油。
火灾后第七天,马家饲料厂还是开工了。
机器轰鸣盖过了诵经声。月娥在灰烬里找到半截焦黑的族谱,纸灰粘在她结痂的额角。
她走进镇派出所时,民警正在吃泡面。听完陈述后叹气:“姑娘,纵火要讲证据。”
走出派出所,她看见马金斗的新卡车载满饲料驶过,车斗漏下的粉末在黄土路上画了道白线,像给田家沟戴了孝。
(第五章 祠堂惊变,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