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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 儿
姚春祥
那河水荡着清波,轻轻巧巧从远远的地方流来,过了铁路大桥,顺着两边的村庄拐了一个弯又流向了远远的胶莱河,仍是那么轻轻巧巧。
顺着铁道往东走两公里就到了一个小站,简陋的站台连栅栏都没有,到有一排粗壮的老槐树枝叶茂盛,使小小的站台呈现出一片阴凉,透过缝隙隐约地看到老槐树的后面,有一排灰砖红瓦的老屋,那时的我,就像是蒲公英的绒球,远离了径的故乡,把我从东海岸吹落到了,北边的一个生长柳条的地方,在那里我当上了一名铁路养路工,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此后,我就在这排老屋的养路工区工作了六年,开始了养路工的生活。
单身的日子过的平淡而孤寂。云儿,是在我孤独与无聊的时候出现的,遇见云儿是我一生的福报。六年来,她陪我走过了春秋冬夏,领略了四季的变换,温柔了我的
六年来,我只是一阵风来去匆匆。我时常在想,我会不会停下我前行的脚步,驻足流连于那些远去的岁月,用一颗虔诚的心,重读泛黄的青春。想想和她一起走过的时光,黄昏时,我们站在山坡上看村庄里的炊烟袅袅升起;看那山坡上的梨花满天的飞扬,让那“走西口”的唱腔与炊烟一道,勾勒出乡村一幅温和的风景。
记得一天晌午休工时,我懒懒的躺在绿草如茵的山坡上,在梨花树下打盹,忽然就隐约听到,从远远的地方飘来一阵歌声,那歌声又高又细,还带着点悲凄的意味。“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实在难留,手拉着那哥哥地手,送哥送到大门口……。”那歌词好像唱的不完整,但她唱的音调质朴而自然,带着点秦川腔调的开阔意境,给人极为悠远而悲戚的感觉。抬头远远地望去,一个带着草帽的姑娘,身背柳筐拿着锄头顺着山坡的羊肠小道往上走,那歌声穿越了山坡穿越了天空,在寂静空谷的山岗上回荡,打破了这闷热的晌午。她的歌声渐行渐远,转眼间就淹没在了山坡的背面,多少年来我总是忘不了那个唱腔……
记得有一次,我到镇上的人民供销社去买一些生活用品,在路过新华书店的时候,忽然就听见录音机里,飘出了那首歌“哥哥你出村口,小妹妹我有句话儿留,走路走那大路口,人马多来解忧愁……。”只见一个身穿深蓝色的棉袄,上面印着小小的白色的碎花,头上扎的一双长长的辫子显得那么的纯朴而善良,只见她的背影在不停地整理书架子上的书籍,透过她的身影,我忽然想起,就是那天在山坡上唱歌的姑娘。就在那天我们相识了,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每次吃完晚饭,就会去找她嬉笑聊天。我喜欢叫她云儿。云儿在家里排行老大,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云儿的家住在高阳大庄,离火车站约十五里地。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里,有一次她找我说:“俺爹想让你回城里的时候,给俺捎点散装的酱油和饼干行吗?”从那以后我每次回城都会为她们家捎点豆腐乳、酱油、饼干之类的东西回来。
自从认识云儿后,她教会了我许多,每逢休息天,她都会来养路工区帮我洗衣服,教我如何絮棉花缝被,织毛衣,学着用铁桶怎样地打井水,赶牲口犁地等一些农活。我每次回城里的时候,她爹都让我带着她家自留地里收获的各种蔬菜,每到逢年过节时,也杀一只鸡或一些鸡蛋让我带回家。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又到麦收季节,那天见到我,她双手揪着衣襟,低着头不好意思的说:“俺爹想让你去俺家让你帮俺家收麦子,如再不收的话就来不及了,俺爹说这几天能下雨,所以想让你来帮帮忙。”我听了就欣然答应。她说:“那俺明天骑车过来接你吧。”
翌日的阳光异常闷热,那一排的老槐树上,成群的麻雀叽叽喳喳聒噪个不停,我从工区出来的时候,就远远地看见云儿带着草帽,身穿格子的花布衫和一条肥大的蓝色裤子,手扶着自行车,早已在站台上的老槐树下等我了。阳光穿过高大老槐树的叶子粼粼的洒落下来,落在云儿的身上斑斑驳驳。她远远地见到我时就露出微微的笑容,骑上自行车带着我走过了山坡的羊肠小道;走过了金色摇曳麦浪的田野;走过了一座座的村庄。麦子收割后就搬运到了麦场上,老牛步履蹒跚拉着石蹍在扬鞭中默默地转圈,脱粒后的小麦开始抢风扬场,于是我和云儿一起扬起了麦子,那麦皮在空中飞扬,麦粒如雨般倾斜而下,汗水从她的鬓角流下来,化成了一道麦场上的午后风景……
我和云儿最惬意的时候,就是到村里看露天电影,只要听说村里有放电影的不管有多远,云儿都会骑着自行车带着我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走在水库的坝堤上,走在田野的垄上。我坐在后面仰望苍穹看满幕的星辰,看月儿从山坡背后的升起,朦胧的夜气在田野上漂浮,被犁破的泥土在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气味。有时候去晚了就只好在后面,此时云儿就会扶着我站在自行车后座上看电影,她仰望着我,急切地不停的蹦着高问我演到那了,演到那了,我手握成喇叭状大声说:“等我看完了再讲给你听……。”在那个莺飞草长的季节里,在春风温暖的夜晚与有荣焉。
让我记忆犹新的是,我在工作中不慎把脚指砸伤了,工区领导不敢上报工伤,就让我在工区卧床养伤,工资照开。
记得那天中午,云儿背着我一路小跑送我去公社卫生所,我趴在她的后背上,热气从她的衣领里往外冒,汗水把头发贴在了脖子上,她气喘吁吁,脸色苍白汗如雨下。进了卫生所就忙里忙外的给我叫大夫,然后就坐在板凳上趴在床边上啜泣不已地着说:“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脚趾都砸断了你不痛吗,我要找你们领导评理去……。”在那一段住院的时光里,她天天陪着我,给予了无微不至的关爱,她就像是一团火,焐热了我的心,又像是一滴甘露滋润了我的心田,至今回想起另我难以忘怀。坦率地说,我从心里的确很感激她,总觉得欠了她许多,却又掩饰着滚烫的心动。这种关系的底色是现实的枷锁捆住了我的手脚,恐惧靠近,一旦坦白又怕她受到伤害。这次事故的发生,也使我落下了终身的残疾……
八四年,我调往兰村西站工作便和她没了音信。在那段时间里,我时常在梦中看见明净而淡泊的云儿就站在我面前,歪着头斜斜地看着我,充满了温暖。在我离开她以后的日子里我忽然明白,我对她的牵挂是一种莫名的惆怅,内心深处的拉扯是源于对云儿的一个表白,但我也从来没有对她说我喜欢她。我知道,爱情也许不是人生的全部,但这个过程,必定是走向婚姻最坚实的根基。
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再也没有看见云儿了,似乎她从我的视线里,慢慢地消失而成了一个虚幻的背影,睡梦中又常常想起,又说不出的一种牵挂和惦念而失眠……
就在那一个寒冷的冬天,我接到了调令要调回城里工作,因而我想去和云儿道个别,于是那天晚上,我借了辆自行车飞奔着去找云儿,想把这喜讯告诉她。进了院里的门口,我踟蹰趑趄的问道云儿在家吗,说完我分明看见他爹的脸上呈现出一种难以捉摸的表情,顿了一会便冷淡地说:“她不在家,去她姨家今晚不回来了。”实际上我知道,关于我调回城里工作的事,在工区里早有传闻。我忽然就有了一种预感,我想她不会再见我了,我不知所措,心中有了一种莫名的惆怅和悲凄。有些东西,在身边的时候却浑然不觉不知珍惜,一旦失去才会感到痛彻心扉而难以割舍。
我尝尽了芳华里的孤独,只为在梨花树下等你来。那首歌又飘然而至“紧紧地抓着哥哥的袖,汪汪的泪水肚里流,只恨妹妹我不能跟你一起走……。”
爱是个传奇,她给予了我青春期最美好的回忆,让我拥有了最无私的爱意,她懂得我所有的心思,包容了一个城里孩子的任性,其实我心里知道她爱我,但我无法说出,却又因她的存在而倍感幸福。我不知道以后是否还能见到她,毕竟在我们的青春期里她爱过我,我想,我们彼此都是生命中的过客,做个永久的回忆又何妨呢,如果说那是一场初恋,也是朦朦胧胧带着温馨逶迤而来。
多年以后,有一次我去省城开会,由于列车晚点,夜晚恰巧就在这个小站上停靠了下来,我请求列车员让我到站台上走走。外面的夜空寂静而深远,不变的故乡既熟悉又陌生了许多,那排老屋早已不复存在了,越过铁路线看远处村庄的灯火点点闪烁,我触摸着那颗粗大的老槐树,闻着泥土故乡的气息,我的喉咙哽咽了,掩面而泣。此刻的心情是渺远的伤感,是旷远的落寞,是遥远心灵的寄语,不自觉地就夺眶而出了。
冬天的老槐树的叶子落尽了,像老父亲粗糙的手臂,那月光洒落在雪地上发出莹莹的光,只是为了照亮我回家的路,我不知道今晚,那个山坡上的月夜会是一幅什么样的情景;我不知道那颗梨花树是否还依然蓬蓬勃勃的生长,但我相信,那一定是醉人的美景,何况是我生活过的故乡,何况是我和云儿走过的地方。
如今我离开那里已四十多年了。风拂起往事,梦你在灯火阑珊,多想与你站在山坡上一起看无边的旷野,看云卷云舒,看山坡下的乡村里,飘出暮色的炊烟,呼唤农耕回家的人们;多想与你一起缠绵相守,一起听花开花谢的声音。然而此时的心谷,再也泛不起雨露的酣畅,听不到旷野里的回音,望不见莺飞草长的痕迹,时间总归要这样慢慢的老去,那么就让我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守着孤灯轻捻纸笔,依着流年的记忆,写一段凄美的往事,让它在人间烟火的红尘里寂然定格。
在岁月长河里,总会有些点滴的生活片段让人怀念,也总会有一些温馨的爱与情让我留恋。而今回想起来却是如此激动,如此甜蜜,又如此的眷恋。冥冥中又传来了那首歌“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实在难留,手拉着那哥哥地手,送哥送到大门口……。”
一切就像那河水荡着清波日夜的奔流,从远远的地方流来,又流向了远远的胶莱河。
再回首,背影已远去……

作者简介:姚春祥,河北丰润县人,1964年生于青岛,中共党员,本科学历。中国散文网学会会员,青岛市作家协会会员。2019年开始散文创作。曾获中国散文网第三届“最美中国”当代诗歌散文大赛一等奖。第四届“三亚杯”当代华语文学大赛金奖,及2024年被评为“年度最美散文奖”。2025年第二届“春光杯”获一等奖。中华作家网第三届“炎黄杯”中外文学艺术精英大赛荣获金奖。2025年羡林国际文化艺术交流中心,“向•未来”第二届全国散文、诗词大赛及全国第四届郦道元文学均获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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