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岁月的长河中徘徊,总有一些事物,如熠熠生辉的明珠,镶嵌在记忆的深处,永不褪色。于我而言,母亲亲手缝制的布鞋,便是那串最璀璨的明珠,串联起我成长的点滴,承载着无尽的母爱与对母亲深深的思念。
母亲离开我已快二十年了,可她慈祥的面容,却时常在我的梦中浮现。每一次,都那般真切,仿佛她从未离去。在那些如梦如幻的场景里,母亲总是坐在那张旧藤椅上,手中拿着针线,专注地为我缝制布鞋。她的眼神里,满是温柔与爱意,那目光,透过鞋底,透过岁月,直直地照进我的心底。
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我们的村子叫石家,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落,土地贫瘠,日子过得紧巴巴。母亲是从隔壁齐村嫁过来的,听母亲说,外婆家祖上曾是地主,家境相对富裕些。或许正因如此,母亲即便在这贫困的生活里,也始终保持着一种勤劳与坚韧。
那时,整个国家都不富裕,公社实行工分制,村村靠着吃大锅饭过活。我出生时,大锅饭的时代已然落幕,只能从祖辈们的口中,去拼凑那个时代模糊的模样。在我的记忆里,八十年代,人们出行大多穿着布鞋,那是一针一线精心缝制而成的布鞋底,每一针,都缝进了生活的艰辛与希望。
每到开学季或者春节,母亲总会为我准备一双新布鞋。那是我一年中最期待的时刻。当母亲将崭新的布鞋递到我手中,那股欣喜与激动,如同今日收到最珍贵的礼物。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孩子们个个面黄肌瘦,家家户户都在为生计奔波。村里谁家嫁闺女,若能陪送一辆新自行车,那便是富裕家庭的象征。而布鞋,便是我们那个时代最鲜明的标签。
出生时,母亲会为孩子准备各种图案的布鞋,老虎鞋,寓意着龙腾虎跃;还有金凤腾飞等各种花形的布鞋,充满了美好的期许。男孩子穿黑色布鞋较多,女孩子则以红色居多,当然,颜色也会因人而异。在学校里,同学们之间没有攀比,大家都单纯质朴,一双布鞋,便是我们共同的伙伴,陪伴着我们度过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那时,家家户户都有麦场,泥巴院、土基墙是常见的景象。一到吹风下雨,几乎没有谁家的房子不漏雨,青瓦房、土胚墙,这便是家家户户的住房标配。每当下连阴雨或暴雨,心里便满是担忧,因为太穷,无力修缮。可即便生活如此艰难,母亲的布鞋,却始终给我温暖与力量。
从小学到中学,不知穿破了多少双母亲做的布鞋。记忆里,布鞋常常会露出大脚指头,那时正长身体,脚丫子长得快,男孩子又好动,活动量大。弟弟比我小五岁,我们兄弟俩脚丫子成长的过程,仿佛就是母亲手工制作布鞋的生动写照。母亲做的布鞋,质量特别好,每一针每一线,都饱含着她对我们的爱。
村小,承载了我童年全部的回忆。初中时,我在董村初级中学读书。记得有一次上体育课,由于用力过猛,布鞋竟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那一刻,我窘得满脸通红,差点让全班同学笑破肚皮。母亲得知后,连夜用备用鞋底给我赶制了一双新布鞋。昏暗的灯光下,母亲专注的神情,手中穿梭的针线,成为我心中永远无法忘怀的画面。
在那些成长的岁月里,母亲的布鞋,不仅是我脚下的温暖,更是我前行的动力。它见证了我在田野间的奔跑嬉戏,见证了我在学堂里的刻苦学习,见证了我一步步从懵懂走向成熟。
后来,我走出了中学校门,踏上了更为广阔的人生之路。在城市的喧嚣中,我穿上了各式各样的皮鞋、运动鞋,可母亲的布鞋,却始终是我心中最柔软的角落。那些布鞋,或已破旧,或已被岁月尘封,但它们所承载的母爱,却如陈酿的美酒,愈发醇厚。
如今,我也已成家立业,工作多年。每当给孩子们讲述过去的故事,总会提起母亲的布鞋,讲那布鞋里的情结,谈那布鞋承载的记忆。孩子们眼中闪烁着好奇与向往,他们或许无法真正体会那个年代的艰辛,无法理解一双布鞋所蕴含的深厚情感,但我知道,这份记忆,这份对母亲的思念,将永远在我心中流淌,生生不息。
母亲的布鞋,是岁月的馈赠,是爱的传承。它伴随着我的成长,见证了家庭的变迁,也见证了时代的发展。尽管时光流转,母亲已离我而去,但她的爱,如同那布鞋上细密的针脚,深深地嵌入我的生命,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无数个静谧的夜晚,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小小的村落,看到母亲坐在旧藤椅上,为我缝制布鞋。那熟悉的场景,那温暖的笑容,那密密麻麻的针脚,都化作了我对母亲无尽的思念,在岁月的长河中,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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