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秋天比春天更美丽
——荷塘
世人多爱春。爱她那一种喧哗的热闹,满城飞花,莺啼燕啁,空气里都胀满了生命的汁液。这自然是好的,是生意,是萌发,是向外奔放的笑语。但我却总觉得,春天的美,多少是有些单薄的,像一句太直白的诗,少了些回味。我的心思,更偏向于秋,那更深沉,更丰厚,也更贴近生命本相的秋。
若说春天是场盛宴,秋天便是一杯静默的、醇厚的茶。风是清冽的,不带一丝潮腻,吹在脸上,有金石般的凉意。天色也褪了夏日的浑浊,呈现出一种极高、极远的湛蓝,澄澈得像一块冰冷的蓝宝石。这时候的太阳,光也变得格外的分明,斜斜地照过来,将万物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轮廓清晰,仿佛一切都沉静下来,有了思想。
春天的绿,是那种争先恐后的、嫩得逼人的绿,固然可喜,却难免浮躁。秋日的色彩,却是斑斓的,厚重的,是一位阅尽沧桑的画师,用尽了他调色盘上所有沉郁的色调。你看那枫树,是喝了酒一般的酡红;那银杏,是熔金似的明黄;还有些说不出的颜色,是赭石、是绛紫、是古铜。它们不争不抢,静静地、一层一层地渲染开去,与苍青的远山、澄碧的天空,织成一幅巨大的、华丽的锦缎。这美,不是生的呐喊,而是熟的庄严。
春天的声音是嘈杂的交响乐,秋日的声音却是疏落的琴音。夜里,听那蟋蟀在草根下幽幽地吟唱,声音里满是凉意,一声声,仿佛在数着光阴的脚步。白日里,风过处,那变了色的叶子,“沙沙”地响,然后是一片,两片,从容地、不带一丝留恋地,从枝头旋落。这落叶,在春天是见不到的衰败,在秋日,却成了一种仪式。它们不是死亡,而是安然地回归,静美如一句温柔的叹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龚定庵说得是极好的,这秋日的凋零里,含着的是对来年最深厚的慈悲。
我于是觉得,春天像是一首天真烂漫的绝句,而秋天,则是一篇有起有承、有转有合的散文,或是一部厚重的小说。它囊括了盛极与衰微,繁华与寂寥,收获与空虚。它不掩饰皱纹与斑驳,它将生命的全部过程——青春的喧哗,壮年的丰实,与老年的宁静,都坦诚地展露给你看。它教你领略的,不单是生的欢愉,更是静的妙处,与“舍”的智慧。
独坐秋窗下,捧一杯暖茶,看光与影的变幻,听风与叶的私语。心中是满满的,也是空空的。这丰饶而静穆的秋,确比那单纯的、喧闹的春,更令我心折。它美在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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