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睡莲

文/罗倩仪

儿子在书上看到一幅浇花的图片，心神向往，天天在家里用玩具模拟浇花的情景。丈夫看到后，提议买个花瓶和一些花儿回来，跟儿子一块养花。让儿子陶冶情操，修身养性，还能使人变得富有爱心。

养花竟有这么大的作用？我觉得丈夫未免夸大其词。但看到儿子对此感到兴奋，便在网上买了一个土黄色的花瓶和五枝紫色睡莲。我买花很随意，一眼看过去，觉得不错，就下单了，也不会继续对比别的品种。在我看来，人与物就得随缘，就像人与人的缘分一样。

花儿到来的那天正好是周日，儿子兴冲冲地敦促我赶紧去取快递。他的这份兴致感染了我，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拆开快递，五朵睡莲乖巧地躺着，绿色的萼片严严实实地包裹着花骨朵儿，仿佛蕴藏着一个纯洁美丽的秘密，让人产生一探究竟的欲望。

我按照卡片上的养花指南，修剪了茎部，露出崭新的横截面。把花儿朝下，茎朝上，往茎部灌水，直到茎部不冒泡为止。紧接着，我把花儿递给儿子，示意他把花插到装满水的花瓶里。儿子郑重地“哦”了一声，眼里闪着光，像呵护新生儿一般，小心翼翼地把五枝睡莲放入花瓶。

儿子端详着睡莲，满怀期待地问：“妈妈，它们是不是等一下就开花了？”尽管我也拿不准花儿什么时候会开，但绝不会是“等一下就开花”。我微笑着说，现在才到第二个环节，叫做“醒花”。所谓醒花，就是把花儿放入水中，等五个小时后，再去掉它们的萼片。最后，静待花开。儿子听得出神，觉着神奇，喃喃自语：“花儿睡了，五个小时后才能睡醒，等它们睡醒后，我就帮它们脱掉绿色的衣服。”

我看了一下时间，刚好是下午三点。儿子一会儿玩玩具，一会儿看书，但还是不时地跑过来观看睡莲，又看看墙上的挂钟，小声嘀咕：“它们还没睡够呢，不能吵醒它们。”我觉得有点好笑，但不知为何，心里也有些隐隐的期盼与牵挂。

到了晚上八点，儿子准时提醒我帮睡莲剥掉萼片。绿色的萼片除去后，紫色的花骨朵儿完全袒露出来。于是，我又有了新的期盼与牵挂。

第二天早上，我送儿子出门上学，他一眼瞥见桌面上的睡莲依旧含苞待放，不禁有些失望。我安慰他：“也许，它们想等你放学回来再开花呢。”儿子露出了笑意，叮嘱我好好看着花儿。

事实上，我一直在电脑前办公，压根没留意悄无声息的睡莲。直到闹钟响起，我意识到该去接儿子放学了。而就在我猛然抬头那一瞬间，我发现其中两朵睡莲傲然盛开了。紫色的花瓣、粉黄色的花蕊，组合在一起，十分可爱迷人，气质清冽，美丽中还透着一股子清隽出尘的仙气。如果不是养花，我想，我是不会如此认真地观察一朵花的娇容的，也不会被这种美丽深深地打动。这一抬头的惊喜，令这一天的生活生动芬芳起来了。

又过了一天，剩下的三朵睡莲也次第开放，周围弥漫着一缕淡淡的芳香。我忍不住对着睡莲拍了几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里。不一会儿，就有许多朋友点赞留言，说睡莲开得灿烂漂亮，还有人咨询我在哪儿买的花，难不难养活等等。我不由得感到一阵激动，就像自己的孩子得到别人的充分认可。

随着与睡莲的相处时间变长，我有了一个重大的发现。

每当清晨来临，迎接我的总是盛开自如的花儿，但到了黄昏时分，那花儿便悄然合拢起来。儿子高兴地对我说：“睡莲可真聪明，白天开花，晚上休息。”这无意间的一句话，令我怔愣了一下，有些感慨。一直以来，不管白天黑夜，我都在伏案工作，颈椎和肩椎劳损严重。花尚且懂得劳逸结合，何况人呢？

按照养花指南上面的提示，睡莲得每天换水，并修剪茎部一到两厘米。一天，我和儿子到市区的图书馆借书，因走得急，忘记帮睡莲换水了。在车上的时候，儿子突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率先想到了换水一事。我心里顿时生出一阵愧意，连忙给丈夫打电话，嘱咐他回家后先给睡莲换水。电话那头传来他爽朗的笑声：“自打养了花，你们母子都变得更有责任感了呀！”

尽管我和儿子用心呵护，但过了一段时间后，睡莲还是不可逆转地走向了茎枯花萎的结局。儿子趴在桌面上，望着跌落桌面的紫色花瓣，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清理干净，一如当日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插入花瓶里。

经历了一场花儿的生死，儿子似乎更珍惜养花的时光。他说，下次养花，一定多陪陪那些花儿。世间所有的相聚，都是短暂且不可重复的，最对得起那一刻相聚的，唯有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