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霜色入诗皆风骨 ——读姜珺先生的《霜降(外一首)》
石 斌
早年在煤矿工作,因喜欢写一些新闻报道的小稿子而认识了《太行日报》不少的人,姜珺先生就是其中之一,彼时只知他本名张治中,是报社的一个编辑,深耕多年后成为副刊部主任。他一辈子与新闻笔墨为伴,尤其是以诗词、报告文学等见长。笔下的诗文早已在三晋大地攒下了不小的名声。除此外姜先生对易经颇有研究,在这个行当中也获得了很高的声望。我们是同龄人,他退休后才亮明自己名字是“世界语的迪斯·奇尼格”,要“敬索于夷希微世界,勤耕于人文诗的天地”——这份对文字的痴与诚,当时看到这些话只觉可敬,直到近日拜读他的《霜降(外一首)》,深一层懂了那份“矻矻于利人利世利己”,不仅仅是写在纸上、告知于他人的,而是把自己早已融在他的生命里坚守的东西,体现在行动的诗行里。 先生退下来后特别是近年来的他,用他的话“直像如鱼得水”,一边兼任着中央国家机关老干部的健康顾问,晋城地名研究会会长等多种社会职务,一边在醉心的文字诗文里不断寻求着突破,日见长进,好些仿佛得心应手信手拈来,诗歌产品可谓质高量大,出手迅捷。内容涉及广泛,特别注重社会民生,人生命运等。诗词能古能新,现代诗写作兼收并蓄,风格渐成。他写的现代诗很有自己的味道,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却总能在寻常字句里藏着惊雷。如眼前的《霜降》开篇头一句“霜降,霜又降”,简单五字,直接切入主题,有时间,有场景,有感慨,就像他早年办公室窗台上那盆常春藤的叶子,一夜之间覆了白霜,带着时光流淌的记忆和岁月轮回的轻响。我曾在深秋去过他的办公室,窗外可见晋城盆地外太行山的余脉,风刮过树梢时会带着呜咽,他就在这样的窗边改稿、写诗,手指划过稿纸的动作,和他翻找旧刊时的认真如出一辙。那时他很忙,忙得没有更多的时间和人聊天。读罢这开头一句,忽然就想起他当时的语气,没有悲戚,只有对时节规律的通透,仿佛一切都不会成什么阻碍,就像是春天必经的驿站,他笔下的文字,哪怕写尽岁月的凉,也总留着一丝暖意的伏笔。《霜降》紧接着第二句“身心寒,春在冬的那边厢”正是这种伏笔,而意味深长。随后的“谁在操盘”,是叩问,也是另一种作答。更是对大自然的一种敬畏。 最让我心头一震的,是他写时间的几句:“时间被拧作钟表/绑在手腕钉在墙上/而日子被扁成可怜的/薄薄的一张/最后被撕个/粉碎丢进了垃圾筐”。初见这几句时,我正对着电脑屏幕改一篇拖延了许久的稿子,忽然就想起先生曾说过的话:“我们写东西的,其实就是把每天和日子打交道有意思的东西写出来,读者要看的不是空洞的道理,是日子里的烟火气,也是日子里的酸甜苦辣。”他确实是懂日子的人—— 做副刊主任,每篇来稿都逐字逐句改,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他总说“文字是有重量的,不能轻慢”。可在这首诗里,他偏偏把日子写得“薄”,写得“碎”,像极了我们偶尔对时光的无力感——直到再读第二遍,才品出这“薄”与“碎”里的深意:正因为日子易逝,才要把每一寸时光都嚼出味道;正因为生命苦短,才要把每一天日子过得踏实;正因为世态炎凉,才要把日子“扁”成“薄薄的一张”撕碎丢掉,就像他把几十年的新闻生涯、文学创作,都酿成了诗里的甘苦回味。 若说《霜降》是先生对时光的叩问,拟或是生命的叩问,那被列入外一首的《菊》,便是《霜降》的续篇,是他对生命的应答。“黄的紫的黑的白的/经霜的岁月色彩斑斓”,这让我想起今年九月初,他的作品入编《十行实力诗人代表作》,我看到后微信祝贺,他回复我:“谢谢关注鼓励!这几年我写了不少,光去年写了一千多首,而且质量也上了档次,受到认可,确也很欣慰。主要是多年积淀。但是都是在玩,都是在不累的情况下而为之”,正如这“菊”里藏着他的人生态度—样,他这辈子就像诗里的菊,经了霜,反而开出了“黄的紫的黑的白的”斑斓色彩,这哪里是写菊,分明是写那些在岁月里打磨过,却依然鲜活的生命——是他,是他笔下的普通人,也是每一个在时光里不慌不忙生长的我们。 “折一枝吧/也赠友/也贺寿/也悼亡”,这几句很有哲理,也很有趣味,读来最是温暖、最是安然。“生命诚可贵”“情意重万金”。先生待人向来热忱,编辑部的年轻人有困惑,他总愿意掏心窝子给建议;朋友过寿,他不送贵重礼物,却会手写一首诗;遇到故人离世,他也会写一篇短文,字里行间全是敬重。先生的诗从来不是孤芳自赏,而是把对朋友的情、对生命的敬、对岁月的念,都揉进了诗歌的字里行间,就如这一首“菊”的:——折一枝赠友,是情谊;折一枝贺寿,是祝福;折一枝悼亡,是怀念。这简单的一枝菊,竟成了最厚重的情感载体,也让整首诗有了温度,有了呼吸。 合上手机时,夜已深,情正浓,窗外正飘着零星的冷雨,忽然就想起先生常说的“文字要接地气,也要有灵气”。他的这两首小诗,没有宏大的主题,没有晦涩的意象,写的都是最寻常的霜降、最常见的菊花,可偏偏让人读了又读,品了又品——因为里面有他几十年的人生积淀,有他对文字的敬畏,更有他对生活的热爱。就像他这个人,平日里话不是太多,总是安安静静地看书、写稿,可一开口,每句话都透着真诚;他的诗也一样,不张扬,不刻意,却能在某个瞬间击中你,让你想起自己的日子,自己的心事。 记得在路上遇到姜先生和妻子散步,说起他写诗先生曾说:“写诗不是为了出名,是为了给日子留个念想。”如今读他的《霜降(外一首)》,忽然觉得,这哪里只是留个念想——他是把霜降的凉、菊花的暖,都变成了照亮人心的光,让我们在匆匆的时光里,能慢下来,看看霜,赏赏菊,想想日子里的那些甜与暖。而这份通透与热忱,大抵就是先生的文字能打动人心的原因,或者说是他被誉为“实力派诗人”的实力所在,也是他一辈子“勤耕于人文诗的天地”,最珍贵的馈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