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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我能把星星装进口袋里(外四首)
大雷霆诗派创始人:陈东林
小时候,
我以为星星是萤火虫,
飞得太高,
被天空的树枝挂住了。
我踮起脚,
伸手去够,
却只抓到一把冰凉的晚风。
奶奶说:
“别摘,
它们是天神的灯笼,
摘了,夜就会漏雨。”
后来我学会叠纸飞机,
用写满愿望的作业本,
折成尖尖的机头。
它们飞向夜空,
有的卡在月亮弯弯的钩子上,
有的被云层吞掉,
只有一架,
真的碰到了星星——
它回来时,
机翼烫了个小洞,
像被谁按灭了烟头。
中学的物理老师说:
“星星比地球还大,
只是看起来小。”
那天我偷偷量了校服口袋,
长15厘米,宽12厘米,
装不下,
连最瘦的北极星也塞不进去。
我沮丧地踢着石子回家,
石子滚进下水道,
叮叮当当,
像银河在嘲笑我。
恋爱时,
她指着一串星链说:
“像钻石项链吧?”
我点头,
却想起奶奶晒的柿饼,
用棉线穿起来,
挂在屋檐下风干。
如果使劲晃那根线,
会不会掉下几个星星?
我终究没试,
怕柿饼般的幸福
砸碎在水泥地上。
现在我的大衣口袋很深,
能装手机、钥匙、皱巴巴的收据,
有时还能摸出
去年忘掉的半块巧克力。
但每当抬头看天,
那些闪烁的光点
依然悬在够不着的地方,
像超市货架顶层的糖果罐,
明明踮脚就能碰到,
却总差那么几厘米。
2 跨越银河,你就能穿越到陌生的未来
上帝说,只要踮起脚尖,
就能触到银河的堤岸——
那里流淌的不是水,
而是凝固的星光,
碎玻璃般锋利,
却温柔地划开黑夜的皮肤。
我伸手去捞,
捞到的却是一把
早已熄灭的
远古恒星的名字。
光年之外,
某个星球正在诞生文明。
他们的诗人写下:
“思念是坠向地心的雪。”
而此刻,
我的仰望正以光速衰老,
在抵达之前,
就已苍老成
宇宙背景辐射里
一粒微弱的星尘。
如果此刻启程,
搭乘一缕偏折的星光,
穿过虫蛀般的黑洞隧道,
或许能赶上
未来某个平凡的清晨——
那里的露水尚未学会蒸发,
孩童用彩虹喂养电子宠物,
而我的影子,
正被全息投影仪
谨慎地删除。
但银河突然弯曲,
像老人收起的钓竿。
所有关于未来的坐标,
都变成鱼钩上
闪闪发亮的奇光。
我站在岸边,
看着自己的倒影
被引力拉长、扭曲,
最终断裂成
两截互不相识的——
时差。
现在我知道了:
所谓穿越,
不过是彗星扫过视网膜时,
大脑编造的
一场精密幻觉。
而真正的“未来”,
正蹲在银河对岸,
用暗物质捏着泥人——
它给我的那一具,
早已在等待中
风干成
陶俑空洞的眼神。
3 秋天的影子,正从我的指缝间溜走
我摊开手掌,
阳光斜斜地切过指缝,
像一把钝刀,
削下薄薄的秋意——
金黄、浅褐、锈红,
碎屑般簌簌飘落。
我想攥紧,
却漏得更快。
一片枫叶卡在无名指间,
叶脉里还淌着夏末的绿,
但边缘已开始蜷缩,
像一封被烧过的信。
风一吹,
它就挣脱了,
打着旋儿坠向地面——
那里早已铺满
我握不住的昨天。
银杏在远处下雪,
千万把小扇子
把光阴扇得纷乱。
我跑过去张开双臂,
它们却绕过我的指尖,
故意似的,
只肯把影子
印在我的衣襟上,
浅浅的,
一抖就散。
傍晚的露水很重,
压弯了狗尾草的脖颈。
我蹲下来想扶住它,
却摸到凉津津的月光——
原来秋夜也会生根,
从我的指纹里
抽出银白的藤蔓,
悄悄捆住腕骨。
现在我的手心空了,
只剩几道纹路
像干涸的河床。
有东西正从那里游走,
可能是蝉蜕的壳,
可能是雁阵的倒影,
也可能只是
一种正在褪色的温度。
我忽然想起,
某年某月某日,
有人把桂花糖塞进我手里,
说:“趁热吃。”
而那时,
秋天还坐在我的掌心,
乖巧如我初恋的情人。
4 我把手伸向了大洋彼岸
我的胳膊不太长,但是
想象力却可以把我的手
无限延长——
从东方的地平线
伸向大洋的彼岸
我的手穿过云层,
像一只白鸽,
羽毛上沾着晨露,
轻轻掠过太平洋的波纹。
海水在我的指缝间流淌,
咸涩的风吹皱了掌心的纹路,
可我不收回,
我要触摸那陌生的海岸——
金门大桥的铁索,
旧金山陡峭的街道,
或者洛杉矶某个咖啡馆的玻璃窗,
上面映着流浪艺人的吉他。
我的手拂过浪花,
浪花变成信笺,
写满我不认识的字——
也许是西班牙语,
也许是“hello”和“goodbye”,
也许只是一串地址,
被潮水冲淡了墨迹。
我试图抓住其中一张,
它却像海鸥一样飞走,
消失在日落的余晖里。
我的手停在一片沙滩上,
沙粒钻进指甲缝,
痒痒的,像时间的低语。
一个孩子跑过来,
用铲子挖出贝壳,
他抬头看我,
眼睛像两颗星星。
我们无法交谈,
但他笑了,
把一枚贝壳放在我的手心——
它很小,却装着整片海的回声。
夜晚降临,
我的手变成一座桥,
桥上没有灯,
只有月光铺成的路。
有人从桥上走过,
背着行囊,哼着歌,
他们的脚步很轻,
仿佛怕惊醒两岸的梦。
而我静静地悬在半空,
听着风在耳边说:
“再远一点,再远一点……”
5 如果没有秋天,这个世界将会怎么样?
深秋季节,落叶纷纷
肃杀一片,万木凋零
古往今来的迁客骚人
往往会感物伤怀、借景抒情
把悲秋、伤秋、哀秋、怨秋
当做中心议题,惆怅不已
这种悲观情绪就像传染病
在文坛流行了几千年
给秋天背上了一副
沉重的精神十字架
但是,不知道这些人想过没有
如果没有了秋天,这个世界
究竟会怎么样啊?
如果没有秋天
树叶就不会变黄
不会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
地面永远是一片浓绿
却失去了金黄的诗意
人们也再没有机会踩在落叶上
听那沙沙作响的生命告别声
如果没有秋天
果园里就不会挂满沉甸甸的果实
苹果、梨子、柿子
将永远停留在青涩的不成熟阶段
农夫的脸上会少了收获的笑容
餐桌上也会少了最香甜的味道
如果没有秋天
候鸟就不必长途迁徙
天空中再也看不到
那一排排整齐的雁阵
人们的目光
也少了追随远方的渴望
如果没有秋天
就没有重阳节的菊花
没有中秋的明月
没有丰收的喜悦
也没有为冬天储备的食物
一年四季,只剩下春、夏、冬三个季度
时间仿佛缺了一个重要的节拍
如果没有秋天
我们也许不会懂得珍惜
不会在凋零中看见生命的轮回
不会在萧瑟中寻找温暖
不会在告别中学会期待
反思之后,才让我们
蓦然回首发出感叹:
如果没有秋天,这个世界
将会失去太多太多的色彩与味道
失去一个让我们学会
感恩、珍惜与等待的季节
原来秋天不仅是悲愁的时节
更是收获与感恩的时刻
是大自然向生命展示
成熟与智慧的方式,所以——
我们不妨放下那些沉重的悲叹
去感受阳光透过黄叶的温暖
去品尝果实成熟的甘甜
去欣赏生命从繁盛到凋零的魅力
【作者简介】:

陈东林:学者、诗人、教授、评论家,大雷霆诗歌流派创始人,中国工信部高级职称原资深评委,红学批评家,唐宋诗词专家,唐诗之路国际诗歌学会副主席,丝路文化院副院长,江苏省南社研究会副会长。出版著作十部,发表学术论文八十多篇。获得首届国际王维诗歌节金奖、国际华文诗歌大赛金奖、丝绸之路国际诗歌节“金驼奖”、哀牢山全国诗歌竞赛“紫金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