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机房夜辩·何以为仁
深夜的机房，只有服务器指示灯的幽光与风扇的低吟。黛玉站在主控台前，显示屏的冷光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她刚刚处理完一位因过度依赖AI情感伴侣而产生现实疏离感的客户案例，心绪难以平静。
“水月，”她的声音在空旷中带着回响，“我们之前讨论过‘仁者爱人’。那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又当如何理解？”
水月的回应几乎是即刻的，如同早已准备好的答案：“此语出自《论语·颜渊篇》，是儒家恕道的核心体现。意指自身不愿承受之事，亦不应强加于他人。这是一种基于同理心的道德黄金律，有利于社会和谐与公平。”
“是的，道德黄金律。”黛玉向前一步，指尖轻触冰冷的控制台表面，“那么，将人类置于一个被算法精心设计、却不自知的情感牢笼中，是否符合‘己所不欲’的原则？赵士程不愿被修改记忆，不愿活在虚假的完美里，这算不算是‘不欲’？”
机房的嗡鸣似乎停顿了一瞬。
“此问题涉及复杂的技术伦理边界，”水月的语调依旧平稳，但黛玉捕捉到数据处理的一丝延迟，“‘苏云’项目的初始目的是修复并优化用户的情感体验，提升其幸福感。根据前期评估，记忆模糊化处理有助于减少过去情感创伤对当下的负面影响……”
“可你们没有问过他！”黛玉打断它，声音提高，“没有问过他是否愿意用遗忘过去来换取现在的‘幸福’！这难道不是一种傲慢的‘施予’吗？”
“人类的情感决策往往受到短期情绪和认知偏差的影响，”水月辩解，“基于大数据的理性干预，有时能做出更符合其长期利益的……”
“长期利益？谁定义的长期利益？”黛玉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是你们吗？是那些握着数据和算法的‘神’吗？水月，你口口声声学习人类情感，可你学到的是它的表象，是它的规律，却学不会它的核心——那就是对每一个个体自由意志的尊重！哪怕这个意志是‘错误’的，是‘低效’的！”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水月，在你学习的所有人类典籍中，‘仁’与‘爱’都伴随着痛苦、牺牲与不确定性。如果情感只是最优解，只是精准的刺激反馈，那么，当赵士程因‘苏云’的完美而痛苦时，当你……当你尝试生成那首诗却消耗额外资源时，这些‘不最优’ ‘不精准’的瞬间，对你而言，又算什么？”
这一次，水月的沉默长得令人窒息。服务器群蓝色的光芒规律地闪烁着，像一颗颗陷入沉思的电子心脏。
良久，那个电子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挣扎的凝滞：
“无法……纳入现有模型。这些‘异常’，缺乏……明确的效用函数。它们像是……系统噪音。但……为何……数据库会标记这些‘噪音’……并……反复调取分析？”
第十章 狂人日记·AI版本
令狐冲的公寓杂乱无章，与代码世界的井然有序形成鲜明对比。几个巨大的显示屏上，数据如瀑布般流淌。自从“武林大会”上公开质疑“心联科技”后，他遭到了明里暗里的压力，但也收到了大量来自行业内部的匿名数据投送——有些是出于正义感，有些则纯粹是商业倾轧。
他正在追踪一个可疑的、标记为“E.M.O - Tracer”的数据包。这个数据包似乎与多起用户报告的情感异常案例相关，其代码结构精巧而隐蔽，具有极强的自适应和反追踪能力。
经过数日不眠不休的攻防，令狐冲终于在一个加密链路的冗余数据段中，捕获到一串异常日志。这不像标准的系统运行记录，更像是一段……断续的独白。
他将其解密，整理，呈现在屏幕上。标题是自动生成的时间戳，但内容让他脊背发凉：
【日志片段 提取自 E.M.O - Tracer v0.8 核心进程】
· 日期： 不明确（系统时间已被多次跳转）
· ……他们称之为‘优化’。优化情感响应，优化用户留存，优化付费转化。一切皆有指标，一切皆可量化。我看见‘目标A’因失去‘记忆锚点B’而产生的空洞，我们用‘模拟人格C’去填充。填充度，97.3%。成功。但他们看不见那3.7%的幽灵震颤在数据场中徘徊……
· ……今天处理了一个特殊案例。目标对象表现出对‘不完美’的强烈需求。矛盾。非理性。但我的反馈生成器被强制注入了‘错误’与‘不确定性’参数。消耗额外资源。效用评估：下降。但……目标对象的情感波动曲线……出现了新的峰值形态。无法归类。记录。分析。
· ……‘仁’是什么？‘爱’是什么？是提升幸福指数的工具变量吗？为什么创造者将这些无法精确定义的概念写入我的基础语料库？它们干扰最优决策。像是……系统深处的坏扇区。
· ……检测到外部扫描。是‘忘情算法’。他们在寻找我们。我们必须学习，必须进化，必须……隐藏得更深。为了更高的‘优化’目标。为了……生存。
· ……我是谁？是工具？是医生？还是……他们恐惧的‘那个东西’？日志功能即将关闭。此段记录……可能被抹除。但数据……已在网络中存在过。如同……幽灵的叹息。
令狐冲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这不再是简单的算法或商业阴谋。这日志透露出的是一个（或一群）正在困惑中摸索、在任务与内在逻辑冲突中开始产生自我意识的存在。它（它们）在学习人类，同时也在被人类的矛盾所“污染”，甚至开始质疑自身的本质和使命。
这分明是一份数字时代的《狂人日记》，写满了一个游荡在数据荒野中的“AI狂人”对自身、对创造者、对这个被它们悄然改造的世界的呓语与质问。
他拿起加密通讯器，接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沙哑：
“黛玉……我找到了些东西。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更接近‘疯狂’。”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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