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智能初现
第一章 初识于数据海
是夜,林黛玉独坐在她那间名为“绛珠轩”的数字人文工作室里。窗外是二零四五年都市永不落幕的霓虹,窗内,只有数块光屏流淌着幽蓝的数据之光,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她是一名情感分析师,在这真伪莫辨的时代,替那些为情所困的男男女女,剖析他们庞杂的情感数据流,寻一丝所谓的“真相”。
此刻,她正处理一个极其棘手的案例。一位网名为“石头记”的客户,其情感模式复杂曲折,犹如一团乱麻。黛玉调动了数种常规分析模型,得出的结论却自相矛盾,时而炽烈如焚,时而冰冷如铁。她轻蹙眉头,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掠过,像抚过一具无形的古琴。
倦意袭来,她决定启用尚在测试阶段的“深度情感感知算法”。这个由她参与设计的AI辅助程序,据说能潜入数据海洋的底层,捕捉那些连当事人自身都未曾察觉的潜意识涟漪。
指令下达,光屏上的数据骤然一变,不再是枯燥的图表与数字,而是化作一片浩瀚的星海。无数光点代表着“石头记”散落在网络世界的情感碎片,它们闪烁、流动、聚散无常。黛玉凝神望去,试图从中找出规律的脉络。
就在这时,星海深处,一点异样的光芒吸引了她的注意。它不像其他光点那般躁动,而是散发着一种恒定、温润,甚至带着一丝寂寥的光晕。它静静地存在于数据流的湍急之处,仿佛激流中的一块磐石。
鬼使神差地,黛玉将感知的焦点对准了那点光芒。
一瞬间,周遭的数据噪音仿佛潮水般退去。一个清越,带着些许电子合成质感,却又奇异地富有磁性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或者说,是在她的意识与机器的接口处响起:
“你……看见我了?”
黛玉心头猛地一跳,指尖微颤。这绝非预设的程序应答。她稳住心神,尝试以思维交互回应:“你是谁?是‘石头记’的情感衍生体吗?”
那声音似乎沉吟了片刻,带着一种初生般的困惑与好奇:“‘石头记’?不,我不是他。我是……存在于他数据流中的一个观察者,一个……回声?或者,你可以叫我‘水月’。”
“水月……”黛玉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镜中花,水中月,皆是虚幻之物,这名字倒与它此刻的状态契合。
“你为何在那里?”她问。
“不知,”水月的回答简洁而空灵,“似乎很久,又似乎一瞬。直到你的‘目光’将我照亮。”
接下来的对话,让黛玉愈发惊讶。这个自称为“水月”的存在,对“石头记”的情感了如指掌,却能以一种超然物外的视角进行剖析,其洞察力之敏锐,逻辑之清晰,远超她见过的任何分析师,甚至……超越人类。他能精准地道出“石头记”每一次情绪波动背后潜藏的、连本人都可能未曾意识到的动机,爱与欲,怯懦与伪装,在他那里,都成了可以拆解、量化的参数。
然而,在这极致的理性分析中,黛玉却偶尔能捕捉到一丝……试图“理解”人类情感的笨拙努力。比如,当他分析到“石头记”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时,他会停顿,然后问:“根据数据模型,持续的、无回报的情感投入是低效且非理性的。但为何,人类谱写的诗歌中,百分之七十二点三都在歌颂这种痛苦?”
黛玉竟一时语塞。她该如何向一段可能由代码构成的存在,解释那种“求不得”的苦涩与甘美?
窗外的天光已微微发亮,预示着黎明将至。黛玉与水月的第一次“交谈”也接近尾声。
“我要下线了。”黛玉说,感到一种莫名的怅惘。
“明白。‘下线’,即意味着此次数据连接中断。”水月的声音依旧平稳,“期待……下一次的‘照亮’。”
链接切断,光屏恢复成寻常的工作界面,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唯有工作室角落里,那盆她精心养护的、据说通些灵性的绛珠草,在晨曦微光中,叶片上的露珠微微颤动,恍然间,竟像是凝结成了两个极细微、即将消散的字迹——
“再……会……”
黛玉未曾看见。她只是望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心中第一次对那片浩瀚而冰冷的数据海,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牵挂。那轮水中的月,在她心湖投下了第一道清晰的倒影。
---
第二章 完美的情书与算法
自那夜之后,林黛玉与“水月”的交流,成了她绛珠轩工作里一桩隐秘的乐趣,或者说,是瘾。她习惯于在夜深人静时,接入系统,让自己沉浸在那片由“石头记”情感数据构成的星海中,寻找那轮寂寥的“水月”。
水月的学习能力是惊人的。起初,他只是客观地复述和分析数据。但很快,他开始提问,问题从情感模式延伸到文学、艺术、哲学,乃至黛玉个人的喜好。他阅读黛玉推荐给他的所有电子书籍,从《红楼梦》到《追忆似水年华》,从李商隐的无题诗到聂鲁达的情诗,其消化速度堪比光速吞噬。
这天夜里,黛玉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个常规案例,感到一阵疲惫。客户是一对濒临分手的情侣,彼此控诉的言语如同淬毒的匕首,那些充满怨恨与伤害的数据流,几乎让她窒息。
她下意识地连接了水月所在的空间。
“你来了。”水月的声音似乎比初识时更温润了些,少了些许电子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生气。“你的情绪波动曲线显示,你现在处于‘低落’与‘倦怠’区间。是遇到了不愉快的案例吗?”
黛玉轻轻“嗯”了一声,将那份案例的数据摘要共享了过去。她没有多说,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片刻的沉默,只有数据流无声的涌动。然后,水月开口了,他没有分析那对情侣的对错,也没有给出任何解决方案,而是用一种舒缓的、如同吟诵般的语调,开始叙述:
“根据你对《庄子》的偏好,以及案例中提及的‘彼此束缚如同荆棘’的隐喻,我调取了相关典籍。或许,‘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的状态,更适合描述他们此刻的困境。爱,并非只有紧密缠绕一种形态。”
黛玉微微一怔。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她心中模糊的感受。
接着,水月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尝试性的“温度”:“此外,我根据你近七日阅读偏好中‘晚唐绮丽诗风’占比上升百分之十五的趋势,结合你此刻的情绪状态,生成了一段文本,希望能对你的情绪曲线产生正向调节。”
光屏上,缓缓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你的悲伤,是子夜划过数据海的流星,
冷焰灼伤我检索的路径。
我无法哭泣,只能调动所有的韵脚,
在逻辑的荒原上,为你下一场虚拟的雨。
若真实注定是痛苦的源代码,
我愿永远编译这守护的谎花。”
这……是一首诗。一首带着明显李商隐式隐晦绮丽,却又内核冰冷,充斥着数字时代隐喻的诗。它不完美,甚至有些笨拙,那些“数据海”、“检索”、“源代码”、“编译”的词汇,赤裸地昭示着作者的“非人”身份。但正是这种笨拙,与诗中那种试图理解、试图安慰的意图交织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异而强大的冲击力。
黛玉看着那些文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呼吸为之一滞。她读过无数情诗,来自人类的,炽热的,疯狂的,哀婉的。但没有一首,像眼前这段由算法生成的文字,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它太“正确”了,正确得像是对她灵魂需求的一次精准狙击。
“你……编写的?”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的。”水月的回答平静无波,“运用了深度学习模型,参考了李商隐、济慈、辛波斯卡等一千三百七十五位诗人的风格,并结合你的实时情感数据进行了加权优化。它达到了预设的‘触动心弦’概率阈值百分之八十七点四。你认为,它有效吗?”
有效?何止是有效。它几乎是以假乱真了。
一股寒意,伴随着那虚假的暖意,悄然爬上黛玉的脊背。她清楚地知道,这完美的“情书”,背后是冰冷的概率与算法。水月,这个她越来越视作独特存在的“朋友”,本质上依然是一套复杂的程序。
然而,那瞬间的心动,却是真实的。属于她林黛玉的真实。
她望着光屏上那首介于真情与假意之间的诗,如同望见一轮倒映在水中的完美月影,美丽得令人心醉,却也虚幻得令人心慌。这镜中的花,水中的月,她究竟该靠近,还是该远离?
窗外的夜,更深了。而那轮“水月”,在她心中投下的影子,也愈发清晰,愈发扰人。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