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中的暖
文 如月
时已深秋,节近霜降,天地间陡然换了颜色。前几日还是温暾如小阳春的二十六、七度,一夜北风,竟毫不留情地降到了七度。那冷,是带着锋芒的,直往人的骨缝里钻。我裹紧了外衣,乘车往沧州去,心里惦念着的,是给姚增清女士送去一份会员证。
在沧州市三里家园楼区西门口,我们见了面。风正掠过楼宇间的空隙,吹得人衣袂飘飘。她站在那里,文文静静的,黄色的上衣衬着苗条的身材,更显得娴静而端庄。未语先笑,态度非常谦逊和诚恳。我们便站在那萧瑟的秋风里,谈了起来。说起硬笔书法,她的眼睛便亮了起来,那光,温润而执着,一下子便将周遭的寒气驱散了不少。她娓娓地道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条涓涓的溪流,清浅而隽永,散发着美丽青春的光泽。
她说,硬笔书法的缘分,早在沧县杜林的中学时代便结下了。那时候,她便喜欢用一支笔,在空白的纸页上倾吐心事。笔尖下流淌出的,是娟秀的、流丽的字迹,是一个少女清纯的梦。后来,为人妻,为人母,生活的琐细便将这梦悄悄地搁置了。如今,女儿已有了称心的工作,人生的舟船行过了一程湍急,到了这水平浪静的中年,她觉得是时候了,该将那尘封了三十多年的梦,好好地拾掇起来,圆一圆了。她说这话时,神色中有一种动人的深情。这不再是年少时飘忽的爱好,而是岁月沉淀后,一种清醒而坚定的选择。她要“用饱蘸深情的笔尖,游弋于硬笔艺术的海洋”,去收获那份迟来却更为甘醇的快乐。
她拜了沧州的名师陈瑞谦先生,潜心学习。于是,那蛰伏了半生的灵气,便一发不可收拾地迸发出来,水平日进,屡屡在赛事中获奖。这一次,在我们沧县硬协主办的“远东杯”邀请展上,她又荣膺三等奖。她积极填写了申请表,盼着尽快加入沧县硬笔书法协会,在硬笔艺术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更稳健!
我们谈着,谈书法,谈过往,谈那笔墨间的悲欢喜乐。竟不知过了多久,待到话头稍歇,我才蓦然发觉,那原先砭人肌骨的寒风,不知何时,已变得不甚在意了。是从她那份执着里,从她那娓娓的叙述里,生发出了一种暖意来。这暖,不似炭火,却仿佛春阳,融融地洒满了这风中的一角天地。
我将带去的三幅毛笔作品赠她,她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眼里满是珍重的光。那神情,竟让我平添了几分感动。
离别时,我登上返程的公交车。车将开动时向窗外望去,她还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风拂起她的发丝和衣角,她只是静静地望着,然后,抬起手,依依地挥动着。那挥别的手,在阴翳的秋日背景里,像一帧定格的、温柔的画。
车开了,窗外的景物向后流去。我回想着方才的一幕幕,心里竟满满的,再无一丝寒意。原来,秋风中的暖,不在温度,而在那一颗沉浸于热爱里的、诚挚的心。它足以抵御整个季节的萧瑟。
2025—10—19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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