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社二记

何少波

一

昨天和朋友在一家茶社喝茶。那个年轻漂亮的女茶艺师给我们泡的是生普。我喝着喝着，忽然说：

“我感觉一个人喝茶和一群人喝茶，味道好像还不一样呢！”

身旁的茶老板笑了。说：“不同的人喝同一个人泡出来的茶，味道也不一样呢！”

我一边点头称是，一边马上就联想到：同一棵茶树上的叶子，让同一个茶师做出，味道也恐怕不尽一样吧！

世味如茶。心细的人对茶可以有细致入微的体会，心粗的人对茶只能有粗略浅显的体会。可是，在这芸芸的茶客之中，究竟有多少是心细的人，是真正懂得茶味的人呢？

知音难遇；高境界的知音，更难遇。若能悟此，那么人生什么孤独和无助，寂寞和凄凉，也就完全可以释然了。

二

还是在那家茶社，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天南海北地聊着，忽然就聊到了刘强东。那时，关于他的“性侵”事件还没有最终的结果，但已经在网上闹得纷纷扬扬了。

茶老板是一个十分知性的女孩子。她好像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只是说了一句：“这个世界上，也有好多对爱情忠贞的好男人。”

我承认她说得对。但我想和她开开玩笑，便故意地，用了一种郑重其事的腔调说道：“但据我的经验，那是他还没有遇到让他真正心动的女人。如果遇到，他未必能把持得住自己。”

茶老板听完，和茶艺师，和周围的茶友，都无声地，也许是不以为然地笑了。他们没有再答话。

但我没有在意。因为我曾经多次想过：世界这么大，人数又这么多，一个人不可能一辈子只喜欢一个异性，只对一个异性产生爱慕之心，因为这实在是有背于人的天性。否则，圣人也不会承认“食色，性也”，人世间也不会流传有“年轻人犯错误，连上帝都会原谅”的格言了。

但是，我能理解到这一点，并对这种人性和爱情怀着一种谨慎的，理解的和宽容的态度，却不意味着我自己就对这种人性和爱情持有一种肯定的和欣赏的态度。“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虽然亚圣孟子也这样说过，但人毕竟不是禽兽，不能满足并停留在这种“异于禽兽者几希”的状态上，不能以这样的理由为自己的行为狡辩，掩饰和开脱。

如此说来，人的种种修为，比如说道德——就不但要体现在人的其他诸方面，也显然要体现在人的爱情理念，爱情伦理，和爱情实践上。正如那个茶艺师所讲，这人世间确实有好多对爱情忠贞的男人：他们认真，他们担当，他们自律，他们宽容，他们不忘初心，他们践行诺言，他们硬是将人世间里充满各种不如意、不完美，甚至还有各种缺陷和不足的爱情“现实版”打造成了一般人做梦都不敢想象，却又无限神往的爱情的“理想版”来。他们揭示了人类爱情应有的真谛，他们活出了人类爱情应有的滋味，当然，他们也创造出了他们自己爱情的童话和神话。不消说，我们大家所向往的，自然包括我在内，也都是这样的爱情。

爱情出于天性，但更是修为。所谓忠贞，与其说是人的先天本性使然，倒不如说是人的后天修为的结果。伟大的文学家，思想家鲁迅不是也在一篇小说《伤逝》中说过“人必须生活着，爱才有所附丽”，“爱情必须时时更新，生长，创造”吗？既然如此，我何必要为我的那种观点和言语感到难为情呢！我不过是说出了人世间的一部分事实罢了。想到这里，我忽然莞尔：看我！怎么这么不解风情，不识时务！在这么一种轻松随意的氛围里，还要和朋友们争辩这么一个严肃而沉重的话题，还这么斤斤计较，寸步不让呢……于是，我轻轻呷了一口茶，又微微笑了一下，顺着朋友，说起另一个话题了。